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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舒适感|源头|答案
接着上一篇没有回答完读者提的第二个问题:“你在之前一篇文章里写过,当别人让我们产生不舒适感,应该从自己身上找原因,这难道不会间接默许了别人对我们的伤害?” 我觉得这个问题的前半句可以分为两种情况,1、对方做了一些事或说了一些话让你不舒服,2、你也说不上来怎么,就是不大喜欢这个人。 而这个问题的后半句,我认为与前半句不能构成直接联系,因为别人是否能够伤害到我们,权利在我们自己手上。伤害我们的不是别人的话语,是我们内心对话语的感受。 我们生活中肯定或多或少遇到过,因为某件事或别人的某句话,让我们产生了不舒服的感觉,而同一件事或同一句话,换到另外的人那里,可能就不会有不舒适感。如果我说“你的不舒适感,与别人无关,只与你自己有关”,你可能会不理解不认同。这个观点与之前写的一篇文章《平等的根源,世上本没有弱势群体》有异曲同工之处,都是将一切的根源指回自己身上。 其实这和我们的成长经历有关。 我读过一本心理学的书,书名不记得了,书里有一段大概讲的是:“我们每个人内心都有一个热键,这个热键就像一个充电电池,存储着我们没有解开的心结,堆积着我们的仇恨、伤痛、脆弱和不安全感。这些都是我们的弱点,是由我们的底层品性以及小时候的经历共同塑造而成的。虽然储存在我们热键中的记忆会随着我们年龄长大变得越来越模糊,但当现实生活中的某个人或某个事勾起了我们内心深处潜藏的记忆时,其所引起的反映是超乎理性的,是会像山泉爆发一样奔流而出的。” 所以,我们之所以会感到不舒服,其实是那些我们没有打开的心结,没有去修复的创伤,以及还没被我们自己接纳的某些内在品性,并不是当下的某件事或谁说的某句话。 心理学中还有另一个观点:你和一个人并没有发生直接的冲突,但你就是不大喜欢那个人,其实是因为你自己身上有和他相似的特质。而你在潜意识里认为那是“不好”的特质,但要自己承认自己“不好”太痛苦了,所以你就把这种“不好”的特质投射在别人身上。与此同时,认为别人是“不好”的,这并不难,又能给自己带来内在优越感。 而我们往往是当局者迷,看别人则看的特别“清楚”。 让我第一次引发这样思考的,是好多年前和同事的一次对话。我和同事A提到另一位同事B在项目中表现很好,没想到A却和我说:“你难道不觉得她用力过猛吗,从不提别人给她的帮助,一心只想把功劳都揽到自己身上去坐更高的位子。”而我很惊讶,因为B并没有让我有这样的感受,在我看来,B的确对项目的贡献很大。反而后来在几次做项目时,A表现的更像她自己不满B时的样子。所以我就想,是不是我们在看不惯别人有什么“习性”时,这其实也是自己的“习性”?于是我也开始内观,当我有类似感受的时候,我就会反观自己,是不是其实自己也有这样的习性,然后去接纳它。 还有一种情况会让人莫名产生不舒适感,是这个人身上有的特质我们没有,但却希望自己有。例如,表面上富二代炫富让人们不舒服,实际上可能是羡慕他们的家庭背景;表面上看不惯一个人高冷不合群,实际上可能是羡慕他们自由做自己,等等。 我看过一个报道,关于测试男性恐同性恋的研究实验。实验发现,在观看男同性恋的色情片时,那些在问卷调查中填写“非常反感同性恋”的受试者,性兴奋程度明显高于其他受试者。研究结果一定程度上证实了弗洛伊德的理论:人们极端反感的对象,往往在他们潜意识里有极大的需求。 理论上来说,当我们与过往完全和解了,并且接纳了自己的全部品性时,就不会再遇到让我们不舒服的人事物了。当然这个对于我们凡人来说,是一生的功课。 我是一个在感受上比较欠乏的人,这样的劣势在于容易给人冷漠的感觉,有时候顾虑不到他人的感受和心思;优势则在于比较少遇到让我不舒服的人事物,因为感受慢半拍,回想起来,的确一般人比较难渡过的坎儿,在我这里好像杀伤力就减到很低。尽管如此,仍然遇到过让我不太舒服的时候。通常我会选择先自己呆着,然后内观,既然已经产生了不舒服的感觉,不如从中收获更多一些,因为这往往是认识自己的一个切入口,去深入了解自己,产生这样感受的根源在哪里,是曾经过往的哪一段经历,或是自己身上的哪一个品性没有被自己接纳,从而以后有同样情况发生时,自己不再会受到影响。 今天一个朋友和我发微信,聊到一些关于成长的话题,我分享了近几年的一个体会,以前会觉得超越自己是需要跳出舒适区,哪里越不舒服就越磨练哪里,但其实少了内观这个最重要的步骤。这几年体会到内观的力量,觉得超越自己其实是内观与自己和解的过程,去发现不舒适的源头,因为这个源头只会是来源于我们自己内在,当我们找到了内在源头,解开了源头的结,才是真正超越自己了,而之后我们选择去不去做舒适区以外的事,那只是我们的选择,不再是因为“这让我不舒服”,仅仅是因为“我不想把时间用在这个上面”。我们不需要一定去做,我们仍然可以选择不做,即便选择去做,你会发现,曾经的不舒适感,好像也不存在了。 所以回到最开头这位读者的问题,当我们在自身找到问题源头所在,并解开那里的结时,我们也就从外界重新夺回了原本就应该被自己握在手里的权利——伤害我们的权利,你会发现对方的所作所为、所说的话语,已经对你产生不了任何情绪上的波动,又谈何伤害呢。 最后,当然不排除这个世界上就是有些不那么善意的行为,我也遇到过,怎么办。我的切身体会是:“爱”是最好的答案。因为有爱,所以选择原谅。但原谅不代表默许和妥协。原谅最核心的意义其实不是善待他人,而是善待自己。选择原谅,第一步需要共情,站在对方的角度去思考,尝试去理解对方这样做的原因,其实对方是有未曾被修复的创伤、童年未解的心结,那么即便对方的行为不是那么善意的,甚至是触碰到你底线的,或是伤害了你的,这件事也好像变得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了,你甚至会觉得对方也是可怜的,你甚至可能会有一丝心疼。 还有一种冥想,叫慈心冥想,就是在冥想的时候,心里默默的把美好的祝福送给那个曾经伤害你的人,通过这种方式,慢慢的用积极的、温暖的感受替代原来的负面感受。虽然我没经历过,但听说是有用的。 但归根结底,原谅不代表默许和妥协。我们可以选择原谅,同样也可以选择让对方在你的人生剧本里扮演怎样的角色,有怎样的戏份。而我们内在爱的品性是永恒伴随我们的。 写到这里,再回头读上一篇文章《对人和对事》,其实有些相辅相成。特别感谢这位读者将这两个问题放在一起提出来,上一篇可能更侧重于工作,这一篇更偏向于生活。
- 只是我们的看法而已
上个月飞行的时候看了一部老电影《冒牌天神》,里面有一段台词,大概意思是:当你希望自己更勇敢,你是希望上帝直接赐予你一时的勇气,还是一个锻炼胆量的机会?当你希望和伴侣的关系更亲密,你是希望上帝是直接赐予你们片刻的欢乐,还是一个可以共度难关的机会?当你希望自己更自由,你是希望上帝直接赐予你片刻的自由,还是一个可以收获自由的机会? 疫情时期,全世界进入警报状态。一个好友的公司做一个采访,他微信问了我这样一个问题:“近期有很多海外华人纷纷回国,针对这一现象,有部分群众表示这些海外华人当初放弃国籍选择移民,如今一出事就想着回国,你对此有何看法。” 我当时在开车,因为是好友,于是搞笑的回了句:“部分群众是不是隔离闲着慌,人家爱移民移民,爱回国回国,自己的选择,我对此没什么看法(哭笑不得脸)。“ 虽然是玩笑之言,但却是内心的话。我估计自己可能不是一个合格的受访对象,也写不出听起来“政治正确”却空无实际意义的采访稿。 既然提到了“看法”,就写一些我对“看法”的看法。 我对自己的认知不是一个喜欢讲话、发表看法的人,所以通常大家在一起讨论话题时,除非问到我,大多数我选择做一个倾听者,无论是对人对事还是对物。虽然在写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已经发表了我对自己的看法。文字可能是为数不多的场合能看见我存在这个世界上的一些看法,而这也只是我与自己对话的一种途径和过程。 父母说我和他们一样,我们这样的人天生就不是当领导干部的料,领导干部做不做事估摸不提,但多半都是会发表讲话的,讲的话常常听着头头是道却没什么实际意义。所以很多发表讲话看法的场合我都会自主放弃,有些人觉得我没有看法,有些人觉得大家所处“维度”不同,当然也有人相信并且理解我的自主选择,而我只是笑笑。王小波在书里曾说过他拒绝进入话语圈,因为“进了那个圈子就要说那种话,甚至要以那种话来思索,我觉得不够有意思”,我是相信他的。 现在有文化的人越来越多,没文化的人反而成了少数,或者我听过一个说法,说装得有文化的人越来越多,即使没文化,也去读个MBA、EMBA,四大500强多年谋个高职,一定把自己包装的在外界看来特别有经验阅历、特别有文化,自认为博学多才,尤其擅长将简单的人事物上升到复杂的层面,你若不小心触碰了他们的小九九,他们会立刻将问题又上升一个维度,殊不知都是他们自己的一些看法而已,而看法只是你有限的人生经历积累的阅历,都是局限与狭隘的。 如果我们能放下经验之谈,放下看法,我们的人生也许就更宽广自由些。
- 关于头发 关于脏辫
Yuki画的脏辫儿的我和小黑 去年我拆了编了两年的脏辫,回到了曾经一贯直长发的模样,这期间时不时被问起编脏辫的感受,于是写一写,与头发有关的那些事。 有时候我觉得,人的头发是连着性情的。有人说换个发型,换个心情,不是完全没有道理。想一想从小到大,我们在头发上用了多少时间,洗头、梳头、剪头、染头、烫头、护发,接发,我们因为头发,有过多少情怀。 要说什么时候对脏辫种的草,大概是2009年在德国读书时,认识了编着各色各样脏辫的朋友,来自不同国家,觉得很有意思。回国工作后就没遇到有这手技术的编发师,也没专门去搜,想着是哪天缘分到了自然就认识了,于是这个念头便闲置了。2017年在奥克兰认识了一对非洲夫妻,夫妻俩在市中心一条很hipster的街上经营着一间不大的发廊。正巧是回国飞机的前一周,我打趣的问公司partner,介意我顶着一头脏辫儿出现在会议室么,她大笑,说不定会吸引来更多新颖的合作方呢。没多想,就去做了。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信仰和精神文化的原因去编脏辫,也不是心情上的转变,纯属是一次发型尝试。 编脏辫的那天,足足在店里坐了一整天。老板娘特别热情,话也特别多,我就一直听着,偶尔嗯上两句。印象很深的是,老板娘操着浓重非洲口音的英文,反复说,“You know, dreadlock has special power, and from the moment I saw you, i know it gonna suit you so well. Believe me, I can tell from your energy, ye? you must have lots of passion and courage for what you love in life and be your true self, You know? you're freedom. And that meets the spirit of dreads too. So it will suit you so well, believe me, ye? Don't take it off easily.(你知道么,脏辫有特殊的能量,而且从我第一眼见到你,我就知道它会适合你。从你散发出的能量我能看到,嗯哼?你是一个对所爱的一切充满热情和勇气,敢于做最真实自己的人,你是自由的化身。而这和脏辫的精神是相吻合的。所以我说它会很适合你,相信我,嗯哼?编上以后不要轻易将它剪掉。)”。 尽管我至今仍然不知道她说的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特殊能量,可能她和每个顾客都这么侃侃而谈。我比较接地气的切身体会是,脏辫其实没大家想象的那么脏,也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频率来洗头,只是你会被每一个人好奇的问起同样的问题,很多遍很多遍。我曾经专门印了一件T恤,上面回答了人们必问的几个问题——“脏辫可以洗,我一周洗两次,用肥皂”。有时候我会开玩笑说,其实脏辫可以一根根剪下来,丢进洗衣机洗,然后再编上去,这样就特别干净。没编过的人真的会信以为真,当然我最后会说“骗你的啦”。 脏辫打理起来可以很复杂,也可以不那么复杂。我是完全没有打理过,任自己的头发和辫子交缠在一起自由生长,我反而很喜欢这种自然随意的感觉。可能复杂的更多是人们自己的思绪想法,想要它长成怎样,所以需要花心思打理成那个样子。如果你希望编上后一直保持最初的根根整齐利落,你还是需要每1-2个月去重新打理一次,把自己长出来的头发再编织进去。 如果问编脏辫后是否有什么变化,对我而言,穿衣风格和妆容上反而相对局限、没以前那么自由,有些特别女性化的服装怎么穿都觉得别扭,想尝试一些妖娆的妆容打扮,顶着一头脏辫,特别像给一头狮子涂上胭脂粉扣。 其它没有什么特别的。比较难受的只有在洗完头后,怎么吹都吹不干的状态,所以常常早上洗头,吹风机大概吹吹,出门一天大自然烘干。 脏辫时期买的帽子,脏辫拆了后再戴会发现,是比你头大两个号的。 大多数人告别脏辫的方式是直接从根部剪掉,从平头长起。到去年为止,顶着脏辫两年了,我开始特别想念自己长直发的样子,所以找到了一位愿意提供拆卸服务的编发师。和编的时候一样,拆了足足一整天,大工程。编发师是一位二十出头、年纪轻轻的中国女孩儿。想想都觉得难为姑娘了,我即使勤洗头到每周两次,也难以洗掉两年内四处飞行的尘土,下海留下的生物沙石。姑娘拆完感慨到,“你知道么,你结束了我的一项业务,我以后再也不给人拆脏辫了!” 拆完脏辫后,我第一时间去了发型师那儿,给头发好好的做了一次保养。从16岁开始在他那里剪头发,比很多朋友认识的时间都久。他摸着我的头发说,真好啊,又回到了以前柔软的感觉。他笑我,以后还搞脏辫不?我说,十年内肯定不会了吧,不过以后的事,谁知道呢。我也笑了。第二天我穿了一条心仪很久的长裙,尝试了新的口红色号,心情好像真的有些不一样呢。
- 全世界失眠
下面这段文字摘自我去年在夏威夷写的一篇文章 《生命中的遇见》,在2020年的当下读起来可能更有感触—— 我相信一生中来到你面前的一切都遵循能量守恒定律,也就是很多时候我们说的“因”、“缘”、“果”。但我们常常会忽略,在积攒“因缘”从而期待收获喜悦的“果”时,就像吃药一样,也会附带一些副作用,反而会让人感到不舒适。例如人们在追求成功、财富、家庭、关系、自由、爱,等等一切的道路上,所做的每一件事,也都会是自己随后将经历的一切的“因”,操控着自己之后的方向。所以很多时候事物看似并没有像我们所期望的那样发展。这种不可预料性,遍布所有人事物。这种一切无常的现象,我们无时无刻不在切身体会,却又常常不能够察觉。有意思的是,其实我们又是有能力对因缘产生一定影响作用的,在它初始阶段。例如从小小的拒用塑料袋开始,就能延缓全球暖化的危机;尝试放下,虚荣、野心、痛苦、执念、自我;尝试更靠近内心真我,谦卑、宽容、谅解、开放、无畏,等等。当然,因缘一旦积攒到了一定程度后,果就是必然的。就像白水煮蛋,煮到一定程度后,即便你强行关火,蛋还是会熟。 疫情就像是煮到了一定火候的白水煮蛋。今年上半年的很多事情都受到了影响,航班取消,国境关闭,行程延期,等等。朋友问我有什么新计划,我说没有,活在当下,见机行事吧。朋友笑我总是这么佛系,我想,既然疫情这个“果”已经来了,那就接受吧。 我相信没有任何时刻比现在更加能够体会,什么是我们的生活必需品,什么对我们来说是更重要。人类用自己非常有限的经验文化与片面的看法观点,划分出的国籍、种族、肤色、性别、阶级、地位、职业、身份、等等,在此时显得无力又自嘲,世间万物是命运共同体,本是如此平等又息息相连。 因此换个角度去想,没有绝对的好坏,疫情可以是一场灾难,也可以是自然馈赠的一份“礼物”,只是包装的丑了些。类似我们生活中或多或少会遇到一些人事物,让自己不那么舒服,其实表面看似是外界让你有不舒服的感受,实际则取决于我们自身的内在认知,就像同一句话用同样的语气,说给不同的两个人,可以产生完全相反的感受,这个内在认知是来自潜意识的思维模式。与其把责任推给外界,被负面感受困住,不如在自己内在找答案。疫情可以是一次机会,如果我们能因此收获再多一些内观,说不定可以将这个暂时的“果”转化成新的因缘,在下一个轮回收获不一样的果。 我原本三月和四月的航班都延期了,于是在新西兰实施封锁的前一周,临时租下了一个剧场,点亮100个LED蜡烛,为人们祈福,给Lulu拍摄了她的最新翻唱,《全世界失眠》。
- 平等的根源,世上本没有弱势群体
这篇文章一部分节选自一场慈善演讲上我所演讲的内容,一部分节选自针对一个同志平台的采访回复。因为两篇内容有相呼应的地方,所以我将它们整理在一起融合成这篇新的文章。文章有点长,5588字,如果静不下心,建议不要读。 慈善演讲的主办方分别邀请了出生于60年代、70年代、80年代、90年代的,来自不同职业领域的四位女性,演讲的主题是《作为xx后的女性,我眼中女性的未来》,他们希望我代表80年代出生的女性。入场观众是当地外企的职员和高管,当日所有收入物资均用于资助指定希望小学的女学生。 其实与女性这一话题有关的分享我参与过一些,到后来就没有很积极再参与。我在思考,我们花时间准备内容,经历几小时车程甚至飞行赶过去,可能最终自我精神上的收获不成比例,自己又是个不喜喧嚣的人,况且,听的人真的能懂字面背后的真正含义吗?这个社会开始一直把女性单独拎出来讲,就像人们不断把性少数群体分类出来谈一样,包括女性自己,包括性少数群体自己,这本身何尝不是一种先入为主的特殊对待。活动的合作方是我的合伙人创办的慈善基金会,也是她推荐我出席的,我们沟通后,决定多给小朋友们捐点儿物资吧。 活动开始前,主办方让专业摄影师为每一位嘉宾都拍摄了一组名为“我”的照片。十年前曾经兼职做过平面模特,后来反倒成了镜头后面拿相机的人。镜头擅长捕捉人们的每一丝细微神态。如今再次站在镜头前,我和爱人开玩笑说,“以前的模特眼神还没丢哦”。拍完后我看了下镜头里的自己,这十年的一朝一夕,对自己算是满意。 我出生那年挤进了八零后的尾巴,不久前刚刚满三十。如果时间退回到十年前,在我二十岁时,想象三十岁的未来是个什么样子?那时候我会在哪儿,已经登上珠峰了吗,会不会想要孩子呢,我可能会和女人结婚吧,两个女人怎么要孩子呢。二十岁那年是我正式向家人出柜的那一年,我第一次想到了万一想要孩子怎么办。 其实我不是很喜欢出柜这个词,当时也不知道人们称之为出柜,只是单纯把自己认为有必要和父母分享的事和他们说。我和父母的关系更像亲情和友情相融合,平等安全,无话不谈,以至于生活中自然而然会和他们分享很多想法与选择,和父母聊的多过与朋友聊的,包括在伴侣的选择上,正因为这样的相处模式,我也不太有很多顾虑。 我第一次深入思考男性与女性,差不多是十六七岁的时候。那时候我曾经做过一段时间平面模特,一度险些患上厌食症,那是一段我不常和别人提起的日子,我在国外的高中同学只是对那个瘦到只有70多斤的中国女生印象尤深。那时刚刚出国留学,国外的课业非常轻松,多出来很多时间,于是身兼数职,除了在餐厅打工之外,由于外型条件好,还业余帮杂志拍摄平面,经纪人对模特们的身材管控超乎常人的严格。家里虽说不是大富大贵,但也并非需要自己那么拮据。我去拍平面的原因,现在想起来觉得特别可爱,当时开始察觉到自己可能是更喜欢女人的,于是想早点自立出来赚多点钱,想着要顶上半个男人用了,两个女人在一起,一定很不容易吧,要更努力才行啊。 那是我第一次开始深入思考男性与女性,带着一些社会上的刻板价值观。 这十年间遇见非常多不一样的人事物,感受到这个世界因为多元所以才更加有意思,透过他们从而更全面的认识自己。 我拍摄过很多场婚礼,有一场印象尤为深刻:经典环节,新娘的父亲挽着女儿,新郎的母亲挽着儿子,双方共同走过红毯至神父前,双方家长同时放下子女的手后,新娘新郎牵起彼此的手,交换誓言与戒指。这样的安排让我觉得很有意思,我和新娘聊天时候提到这个细节,她说,是啊,以往传统的婚礼都是新娘的父亲将女儿的手交付给新郎,好像是监护人换手一样,女人被交给了男人照顾,新郎从此背负重任。这种观念的背后,实际上是对女性弱势性别的确认。为什么女性需要男性保护?因为女性是弱势群体,好像缺乏为自己人生负责的能力一样。而在婚姻关系中潜移默化确认女性弱势地位的,恰恰是女性自己,包括女方的父母。 后来我会想,包括以前也写过类似观点的文章,女性是不是应该自己首先思考一下,是否我们在呼吁性别平等的同时,本身又享受着作为弱势群体的一些特殊对待,而这归根结底恐怕要追溯到女性内心对自我的认知。当我们在指责男权社会时,当我们质问男性缺席了父亲的位子时,当我们抱怨职场潜规则时,我们女性自身是不是做了不自觉中的推手。感情结束时大多数被要求给予补偿的仍然是男性,多数人仍然认为婚房需要由男方提供,男性在经济上付出多过女性似乎仍然被认为是理所应当,当出现“女总裁”,“女总统”,“女导演” 等等这样带女性前缀的角色时,大家会觉得很厉害,而同样的角色如果由男性扮演,大家则觉得没什么。正如当下会出现很多以女性单独为主题命名的话题讲座一样。 这些本身就是一种特殊对待,弱者心态。两性相处,谁强谁弱,本质上是我们自己内心的观念和行为定义的。而如果女性自身不改变内在的认知,倘若真存在男女不平等,压垮我们女性的绝对不是男人的强势,而是我们自己内心的软弱。 换而言之,无论是异性恋中的“男”和“女”,或是同性恋中的t和p,0和1,等等诸如此类的分类,本是人类自己创造出来的词汇。 我在一个同志平台上接受过一篇采访,当时写了一句话受到了很多人私下的转发和留言。我说,我相信这个世界再往下发展,性别的人为边界会慢慢的被淡化。阴阳同体,如同世界本为一体。没有所谓女人应该的样子,男人应该的样子,只有自己喜欢自己的样子。 被问过很多的一个问题:是怎么确定自己喜欢女孩子的。我觉得这是一个自己认识自己的过程。具体细节不占用这里的时间说。现在回想起来,我其实既可以喜欢男人,也可以喜欢女人,相对而言对女人有更强的心跳感和性欲,所以后来一直选择与女人一起生活。我觉得就是喜欢上一个人而已,无关性别,爱的就是这个人而已,恰巧他是个男的,或者恰巧她是个女的,或者恰巧他是个trans,都是可能的。 很多人一提到同性恋,就会抛出关于t或p的问题,我也被问过很多次。这是一个我不太喜欢反复被问的问题。我个人不会去分这些,我是一个女人,我是一个人,我是我。曾经有个拉拉非常主观意识的对我说,“你是个t”,我说“我不是t啊”,她说“不不不你就是”,我无意再和她多费口舌,心想,whatever。 我们每个人看到的世界不过都是自己的内心而已。 刚和爱人在一起的时候,我长发,她短发,被一些人分类成她t、我p。后来她留了长发,我编了脏辫儿,听说我俩的属性又被人反了过来。我也和她探讨过这个问题。然而对我们而言,我们不存在一个属性和类别,每个人在人生的不同阶段会有不一样的状态和尝试,我们都做自己喜欢自己的样子。 一位同志朋友曾经和我诉苦,他说在穿着上总是很纠结,觉得会被别人评判。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作为一个外人,我能帮他的很有限,我只能做好自己。我喜欢自己长头发,也会尝试不同的造型,我化妆,也会素面朝天,穿比基尼,虽然没有胸,买高跟鞋,虽然不太会走,这些是出于自己的喜好和舒适,和属性类别没有关系,最重要的是,我喜欢自己喜欢自己的样子。我希望每个人都能够成长为自己喜欢的样子。 在选择和女人生活之前,我交过男朋友。回想起初恋男友,我至今还是很喜欢他,我和爱人说过,即便这个男人现在都为人父了,和他说话的时候,我仍然是当初那种喜欢的感觉没变过,这就是真的喜欢了。 同样对现在的爱人,就是爱她这个人而已,虽然我们各自有不同的审美偏好,她喜欢的衣服我有时候觉得好难看(ops),我喜欢的颜色她也会鄙视我(wt),有时候我觉得她这样穿好看,但她不觉得,有时候她觉得我这个发型好,我也不认同,但这不会影响到我们彼此相爱。我们在一起也会经历大大小小的争吵、磨合、心里想要杀死对方一万遍,甚至分开,剧情和男女情侣没有任何区别。我认识的男男,女女,男变女,女变男,等等,大都一样,我其实从来没有切身体会过我是少数群体,也从来没有这么认知过自己,因为我觉得大家都是人而已,我没有觉得我和其他人不一样。这与我对女性话题的看法是一致的,我认为首先是自我认知的事情。可能有些人会说是出生的环境比较幸运罢了,嗯,也许。我尊重不同的声音。 我相信这个世界再往下发展,性别的人为边界会慢慢的被淡化。没有所谓女人应该的样子,男人应该的样子,只有自己喜欢自己的样子。 Youtube有一段视频点击率很高,内容是要求人们“像女孩一样奔跑”。于是大人们无论男女,都跑出了娇弱扭捏的样子。 然而当同样的问题抛给小女孩,她们每一个都只顾用力的奔跑。 节目组问了其中一个女孩,“当我说像女孩一样奔跑时,你想到了什么?” 女孩回答:“就拼命跑啊!” 女性为阴,男性为阳。于是人们常常把敏感、细腻、温柔等阴柔气质归于女人,把豪放、狂野、坚韧等阳刚之气归于男性。然而这些不过又是人类自己给文字赋予的解读而已。女人也可以是阳刚的,男人也可以是阴柔的,只要自己舒服,都不失为美。 第一个女朋友曾经因为我的外表很女性化,而担心我喜欢她不是认真的,估计我还是会选择男人,从而没有安全感。我当时和她说,我喜欢自己女性的身体,女性的外表,就像我喜欢你女性的身体和外表一样,我觉得这是我们的优势,这是上天给予我们的礼物,为什么要丢弃呢。我和她跨国恋不到两年分手了。后来她尝试交了一个男朋友,再后来见到她的时候,她说她确定自己还是喜欢男人,但我是唯一那个例外,就只是喜欢我这个人,这种感觉至今没有变过,而恰巧我是个女人罢了。再见到她的时候,我们都比原来成长了很多,我知道她已经特别强大了,对自己有了更全面的认知,发自内心的为她骄傲和高兴。 出柜的这十年间,身边其实没什么同志朋友,一是因为自己平时不太爱社交,但更主要的可能是我更看重灵魂同频,而不是用属性分类。直到2018年因为和爱人出现了一段瓶颈期,当下都没有能力共同度过难关的我们选择了暂时分开。于是多出了一些时间,做一些以前没尝试过的事,那时正好在给纪录片寻找题材,认识了一些同志伙伴,拍摄记录他们的日常故事,然后结识了一群拉拉,创办了一个当地的LGBT组织,最初只是方便有需要故事分享的小伙伴能够联系到我,收集素材,没想到后来一步步在大家的共同作用下也发展成了一个NPO。 我不擅群居,所以通常对于集体,我给自己的使命最多就只是平台创办和搭建,再多的就是精神支持。感恩的是,无论做什么事,总是能遇到一群多才多艺的小伙伴陆续参与,并将后续管理发展下去,让我总是得以不负责任的退回巢穴继续安静的独居生活。 凡是你所拥有的,一定是你足够想而吸引来的。 虽然后来没有再参与很多同志组织的活动,但确是逐渐感受到身边一些同志朋友的变化,有些之前没有在公开场合承认自己的,慢慢开始实现自我认同;有些言语和行为相互矛盾的内心也开始有所成长;有非常需要被看见的人慢慢的在看见自己;也有些在提倡多元文化的公司各自获得了更多的机会和提拔,当然也有找到了心仪的另一半的,等等。这些都是我和身边的人感受到的,特别开心特别好的事。 回想起来,其实每个人的成长,都是非常不容易的,也是很可贵的。我们每个人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帮助自己更加认识自己。十年前我有一个执念,希望帮助很多人,尤其是女性,自认为在做善事,后来我只想帮助自己成为更好的自己。我做的一切事情只有并且仅有两个前提,一是不害人,二是自我实现。 这十年工作和生活中,我有缘认识了很多很多的女性,有时候收到一些素不相识的人来信留言,我发现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多的人,在这么用力的想让自己变得更好。每次想到这一点,就会很感动。我也会觉得很不好意思,因为我并没有做什么,也许很多看似在助人的事,那也一定是乐己在先,至于是不是助人了,我不清楚,也不是我说了算啊。 回到今天的主题,《作为80后的女性,我眼中女性的未来》。其实我不认为自己能代表大部分80后,因为我切身体会到80末尾和80开端在自我认知和接纳上,已经存在着非常大的不同。我只能代表我自己。我觉得每一代女性都有她们各自的功课和使命。我们这一代已经是幸运的,而90后、00后又是更不一样的。我有时候会和爱人家人感慨,现在的90后、00后一个比一个优秀啊,太棒了。 常常有人和我说,想做些事情,出一份自己的力,问我有什么想法。我都会说,我们真正把自己做好了,把自己的内在探索明白了,一切就会好起来。最怕是自己还没有做好自己,还没有弄明白自己,就急着去被看见,去为别人做些什么。 你看到的世界,实际上是你内心的投射。其实伤害你的不是别人的话语,而是你内心对话语的感受。歧视和平等也是如此。如果你的内心不够强大,再平等的相处模式也无法让你感受强弱平等;如果你的内心缺乏对自己的认可和相信,再善意的对待也无法让你感受到被给予足够尊重。 “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其实无论是性别平等,还是性少数平权,最终是我们自身成长的成果。 最后,说一个很暖心的小故事。 有一天,我朋友和她的小女儿一起画画。小女儿画了一个女孩在太阳下唱歌,然后说:“妈妈你看,这个是我,太阳都觉得我唱歌好听呢。” 然后她又画了几朵云,把太阳挡住了,我朋友看见了,就说:“云朵把太阳挡住了,是不是太阳就不想听你唱歌了呢?” 小女儿说:“不是呀,因为云朵也想听我唱呀,云朵也觉得我唱歌好听。” 我朋友说,当时她就惊讶到了,因为这是她思维方式里没有的东西,女儿对自己的接纳,对世界的相信,她们完全不需要上一代人成长里那么挣扎的一番过程。就像我们也不用经历很多老一辈甚至更久以前人们所经历过的斗争一样。 想到这里,我就有一种很喜悦的心情。我们的未来,包括未来的下一代,使命会又不一样。当我们每个人都做好自己的功课、完成自己的使命,成为更好的自己,我们根本无需再做其他,无论你是谁,你就是会看见这个世界是在越来越好的。 如果你是一盏明灯,你就不会恐惧黑暗。你也不会在黑暗中不被看见,因为你强大的自我存在本身就是世界的光。
- 你见过凌晨四点的洛杉矶吗
北京时间27日凌晨四点的时候,我突然醒了一下,看见手机上有一条微信,来自儿时一起打球的好友,他发了一张黑白的科比背影给我。我没在意,估摸着他可能是最近病毒盛行时期在家憋久了,想打球了,准备早上起来再回复他。于是继续睡了。 早上八点,我赶着出门给爷爷上坟,今天是他去世三周年。出门前手机弹出一则科比坠机的新闻。第一反应是不可能。硬生生愣了许久,反复确认,从国内外新闻网站确认到朋友圈,最终知道这是真的。反应过来夜里好友的那条消息,突然一股鼻酸,强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这种感受,恐怕只有我们这些从小打篮球看NBA到大的人才能够理解。 年三十那天我在公众号后台发了一则消息,我说,这个冬天比以往更有寒意。中东的局势变得紧张,战争一触即发;我们国家在对抗新型肺炎,全国气氛凝重;今天醒来,一代传奇坠机离世,带着他13岁的女儿。 上一次有类似的感受,该追溯到杰克逊的离世。这些属于我们这代人的青春和传奇,都开始相继与这个世界告别。 Lu这时打了个视频过来,我说科比去世了,她说看到了,问我哭了没,我没说话,我知道再说多一句我就要哭出来了。 然后我发了条微信给堂哥,堂哥是小时候第一个带我开启篮球梦的人,我们在一起曾经聊的最多的就是篮球,每一代篮球鞋,学会的每一个过招,门梁上越来越高的弹跳指印。我和他说,“哥你看见新闻没,科比走了。” 他回复了我一个伤心至极的表情。我知道他此刻的心情一定和我一样。我们这一代篮球迷的青春好像一瞬间开始逝去。 我已经很久没看NBA了,现在的明星球员我都报不上名字了,但仍然牢记着儿时那些连生辰履历都背的滚瓜烂熟的人物:乔丹,皮蓬,罗德曼,科比,马龙,奥尼尔,艾弗森,奥拉朱旺,邓肯,加内特,詹姆斯... 篮球是我最爱的运动,没有之一,从六岁一直爱到现在。以前上学那会儿的零用钱都会用来买《灌篮》和《体坛周报》等和篮球有关的杂志,在那个互联网还没有盛行的年代,这是我们球友接触篮球的最快途径。小学的篮球场只有两个场子,为了不让别的班抢了场子,每天放学一定第一个跑去球场占位子,因为是唯一一个女生,占场子比较有优势。九零年代中国市面上卖的篮球鞋还不像现在这么多,女生码数更是寥寥无几,好不容易在南京湖南路的一家耐克专卖店看到了一双小码的乔丹鞋,当时要500块钱,和父母磨了好久才得到,爱不释手。后来因为身高不够,没被校队选上,失望了有一阵子。但私下一直没放弃打球。 当年的公牛和湖人,我是公牛队这边儿的,然而科比作为一个常年和我喜欢的球队对抗的球员,我也关注了他很久,以至于对他从最初的无感,演变成和乔丹一样,偶像般的存在。 曾经很多人并不是那么喜欢科比,他进攻起来单打独斗,防守起来又胆大粗鲁,新闻总写他偏执狂傲,甚至处理不好与父母的关系,恨不得爆料出多一点他的丑闻。但无法否定,他极端勤奋专注,不留一丝余地锤炼自己,擅长在任何防守条件下找到投篮机会并命中。“你见过凌晨四点的洛杉矶吗?”成为了他的经典。乔丹退役后,他的私人训练师Tim S. Grover成为了科比等多位其他球员的私人训练师,Tim S. Grover将其一生为世界顶尖运动员训练的经历写成了一本书,叫《Relentless--From Good To Great To Unstoppable》,我阅读了很多遍。他在书中提到科比时说,“科比是一个象征,证明了最高的卓越可以在相对平凡的天资中产生。他用自身证明了在极端的勤奋中,普通的材料也可以锤炼出最高的品质”。 科比出过一本自传,他在书中将自己比作曼巴,这是一种带着敌意和强大意志的致命毒蛇。在书中他说,“我不胆怯,不畏缩,不逃跑。我忍耐并胜利,停止可怜你自己,抓住一线曙光并带着信念去工作,永远保持这样的动机和定性”。他在为耐克拍摄的广告片中有一段独白: “选择「爱我」还是「恨我」,这矛盾永远存在... 恨我,因为我华美的表演,我自信到狂妄 恨我,因为我精准的后仰跳投,我对胜利的热切渴望 恨我,因为我是个无所不能的老手,一个胜者 憎恨我吧,请用你身体中的每一个细胞来狠狠的憎恨我,憎恨我被同样执著的一群人所深爱着,理由正是你憎恨我的原因…” 在这样一个体育已经与娱乐和商业融为一体的年代,也许对于没有经历过科比的人来说,他只是一个球星。但他带给我们这代人的,包括整个体育带给我们这代人的,远远超过娱乐和商业价值。在他们的背后,是挑战极限的精神力量,是对自我的不断超越,是凭借意志创造奇迹的经典。 一个球友转发了公众号在元旦期间发的那篇谈论死亡的文章《如果我们能很平常的谈论死亡》,说今天再读一读,让自己不那么感伤。我说伤感还是会伤感的,悼念还是会悼念的。因为此刻很多人在悼念的,不仅仅是背向我们转身而去的科比布莱恩特,让我们心生感慨和敬畏的,更是那个引领我们这代人一路用尽全力追逐梦想的传奇,因为他所经历的岁月在我们身上留下了举足轻重的痕迹。即便曼巴精神是永恒的,这个世上也许会有第二个杰克逊,第二个科比,我们再也没有第二个青春与他们共存了。
- 如果我们能很平常的谈论死亡
提笔写这篇随感的时候还在2019年,写完发出的时候已经是2020年了。前几天在奥克兰和好友沿着海岸线散步,她说,我再也不会想到今年的圣诞午后是这样和你一起度过的,我说,世事无常,她笑了。好友是多年学佛的,在这方面她比我有所建树的多。 因为临时的变故,错过了公司的年会。同事问我对过去这一年有什么总结,对下一年有什么期许,我想了一下,二十来岁的时候还会每年回顾和总结,并对下一年有个愿景,后来就既不总结也不期许了,现在只想享受好每一个当下。 2019年的最后落日,La Jolla 2019.12.31 因为一切都是暂时的,世事无常,就像原本要在东京的跨年夜,我却在圣地亚哥,原以为从天际线绽放出的烟火,却没有按时来,2020的第一天,我在墨西哥边境线掉了一颗牙。 Skyline San Diego 2019.12.31 在奥克兰的时候和朋友吃饭,几个人在一起聊各种古灵精怪的话题。一个朋友问了这样一个问题:如果你和爱人被僵尸追杀,爱人被僵尸咬了,这意味着她即将变成僵尸,你是选择丢下她,保全自己的安危而快速离开,还是选择拖着她一起离开,但面临着你也会被即将变成僵尸的爱人咬伤,从而一起变成僵尸。 大家几乎都选择了后者。 随后朋友又换了一个方式问:如果你和爱人被人追杀,爱人中枪身亡,你是会选择保全自己的安危快速离开,还是选择和她一起死。 大家又几乎都选择了前者。 这引发了一个话题,为什么大多数人会愿意和爱人一起变成僵尸,却不太会和爱人一起死?用常人的思维,变成僵尸相当于失去曾经作为人类的一切,意识、头脑、记忆,等等,包括和爱人之间的情感,所以死亡和变成僵尸唯一的区别,在大部分人眼里会是,死亡让人失去肉身,而变成僵尸则可以保留肉身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由此不难看出,大部分人对肉身的存在有着更大的依恋。 当然,仍然能够在此刻用文字沟通的你我,必定都没有亲身经历过僵尸,也还没有亲身经历过死亡。我们所能作出的一切选择都只是基于表面的假设。 然后当天晚上看了一部电影,叫《别告诉她》,英文名叫《The Farewell》。影片讲述的故事恰巧也与死亡有关。故事从一位生活在纽约的华裔女生Billi的主观视角切入,讲述了一个已经各自移民去到不同国家生活的大家庭,突然得知身在中国的奶奶被诊断患癌,时日不多,直面死亡的当下,全家人选择隐瞒奶奶真实病情。在这场善意的谎言中,只有在纽约长大的Billi认为应该告诉奶奶实情,认为这是奶奶应该享有的知情权,由此上演了一场中西方文化的冲突。影片是由导演的亲身经历改编,这是一部诙谐的喜剧。 得知家人身患绝症后选择隐瞒,是很多中国家庭都觉得和于情理之内的事情,有的癌症患者在生命的最后,都不知道他们的真实病情。在中国传统文化看来,隐瞒患者的病情,是对他们的保护,这是一种善意的谎言。爱人问我,如果是我,我会怎么做,这种假设在没有切身处地的时候,是很难去想象的,我还没有直面过类似的情景。我只好对她说,如果有一天我也经历着同样的病症,我会希望知道实情,并且我相信自己也有足够的内在力量和一颗平常心,去直面死亡这样一件平常的事。我更想知道我的肉身还能在这个世上承载我多久,我更注重的是生命的厚度,而不是它的长度。 我们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对死亡存在一些恐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我们谈论死亡真的太少了,更多时候我们是选择回避和隐藏。包括我知道在新年第一篇文章里谈论死亡,很多人是排斥的。然而我们每个人又都知道,一个人生来就是要死,现在我写下这篇文章的时候,我也是正在通往死亡的路上。我们每一次和别人说再见,都很有可能是最后一次相见。我和爱人之间常有这样的对话:倘若明天我们其中一个人就要死去,你会怎样和我度过今日? 给家人拍照的小女孩 2019.12.29 有时候难免仍然会遇到心烦的人事物,我通常放下的速度相对比较快。之前有位朋友问我怎么做到的,我分享了一套自己的方式,这其中就借助了思考死亡的力量。 因为通过以往的经历,我越来越特别深刻的体会到,我们所见所闻的自以为很多事实或是真相,都是非常片面的,很多时候我们所说所想,都是自己内心的映照。包括我们脑海里想象的,我们对别人说出的,别人脑海里想象的,他们对我们说出的,都是各自内心的投射。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一个朋友曾经和我说,她的某位同事总是不点赞她的朋友圈,肯定是因为在业绩上的竞争产生了一些不愉快,所以对她有意见。我笑着调侃她说,我很久都不再点赞任何朋友圈了,事实上我都不太看朋友圈,甚至连杂七杂八的微信群我都是定期直接清理的,那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对任何人事物都有意见呀。她听了后说,是啊换作是我,我就会觉得你这个人很高冷,但因为我和你熟,所以才不会这么觉得。所以这些都只是她觉得,其实是她本身对外界产生的主观解读,而并非别人真的是她认为的那样。 因此,当遇到心烦的人事物时,首先让自己跳到旁观者的位置去认知到这些,别人如何定义我们,我们如何定义他人,其实反映的是大家各自的内心。这样切换频道的时候,就很容易瞬间放下。 不过这样的方式并不是每次都奏效,难免会遇到执念比较深的时候,这时候如果能够借助思考死亡的力量,问自己,假如知道自己或者相关的人明天就要死了,你还会这么放不下吗?那可能就不会了吧,于是也就更容易放下了。 释迦摩尼说,一切和合事物皆无常,而我们通常只要无常的一半过程。我们只要生而不要死,只要利而不要弊,只要合而不要离,只要得而不要失,但其实真正智慧在于享受整个循环,而不是紧紧抓住自己喜欢的部分。 所以我说死亡并不是一个负面的东西,也不是一个难以启齿的词语,更不是一个避而不能谈的话题。相反,倘若我们真的能够用平常心去更多的谈论死亡,就像我们对待生命的态度一样,我们会更容易放下执念,我们能更加全身心的感受当下,更加全身心的在肉身承载我们的短暂时光里,活出生命的绽放。 美国与墨西哥的边界线 The border wall. 2020.1.1 记得有一次一位朋友直接当着我和爱人的面,说了一些他对我的看法和定义,非常主观意识,正巧另外一个共同朋友也在场,那位共同朋友立刻指出她认为这样的评判不合理,但我却没有回应,只是点点头表示听到了。事后这位共同朋友问我,为什么对方这么评判我,我却不回应。我说,因为这反映的是他的内心,不是我。他既没有和我一起生活过,也没有和我一起共事过,仅凭和我的几次接触,既没有看到全部的事件,也没有看到全面的我,就直接给出了主观评价,可能他比我更需要一个能够发表自己观点的地方,所以我就点点头听着就好,无需回应。 这个社会充满着各式各样的评判,尤其是在一个宣扬做自己的时代,大家都饱腹着自己的观点和看法,内在的空虚和寂寞让很多人有个舞台就口无遮拦,小到日常社交,大到新闻舆论。我们能做的无非就是迅速让自己跳出来意识到这些,在适当的时候将舞台交给对方,静静的听着做一个观众,等剧终后从容的离场。 然而我们在更亲密的人面前有时候执念会更深,不容易很快跳的出来,我和爱人都在努力修行这门功课。当不能立刻跳出来的时候,我曾经多次让自己去设想死亡,发现这是很有用处的一种方式。假如明天两人即将生死两别,我再也见不到我爱的这个人了,回过头想想一切的我执,真的都不算什么,于是能够全身心的感受当下、享受当下。而最终当放下执念后,会发自内心的去感恩,这些人与人之间共同成长的过程。 2020年的第一缕阳光,圣地亚哥 2020.1.1 余光中先生曾经写过这样一句话:“你是旅客,短暂也是永久的,血肉之身也是形而上的。现在你终于不忙了,似乎可以想一想灵魂的问题,而且似乎会有答案。” 我对灵魂这个东西还并没有特别固化的认知和定义,基督教里将灵魂意指为人的精神性自我。以前读周国平先生的一本书,书里一段对灵魂的见解让我觉得很有意思,他说,汉语的灵魂可以拆分为“灵”和“魂”,“魂”是人的自我意识,“魂”从“灵”来,然而当“魂”进入一个个肉身之后,忘记了自己的来源,因此人们需要和“灵”重建联系,于是有了信仰。通过信仰,“灵”把“魂”照亮,人便有了灵魂。基督教里的“灵”便是上帝。 而佛教则并不相信灵魂这个东西,佛陀讲的是智慧。朋友曾经和我聊到宗萨仁波切谈智慧的观点,他说:“智慧就是心处于绝对正常的状态。什么是绝对正常?就是既不散乱,也不昏沉的状态。而我们绝大多数人的心总是充满着贪婪、虚伪、愤怒、嫉妒,所以极为不正常,这么多不正常的人们,于是创造出一个不正常的世界”。 在我看来,套用周国平先生的观点,智慧在汉语里同样可以拆分为“智”和“慧”,“智”是人们的认知能力,而“慧”则是摆脱肉身的限制,超越小我,与真我合一的境界。上个月初在夏威夷体验过一次灵性成长的课程,讲课的日本老师曾写下板书“一命一体”,大概和我所想的“慧”是相通的。当“智”上升到“慧”,人们才算真正有了“智慧”。如果你问我如何让自己更接近智慧,我会说,从更平常的去思考和谈论死亡开始,去体会世事的无常。 1月5号是好友的生日,我们认识差不多二十年了。不记得何时起,每年年底相约在不同的国家跨年,成了默契和惯例,而她生日的这个日期,让我们很幸运的能够每年这一天一起度过。 之前在内蒙的一位朋友约我吃饭,说突然和曾经投缘的朋友话不投机了,感慨交友不易,事实上他不是第一个这么和我感慨的人。我说,生命就像一趟长途列车,列车在不同的站点停靠,有些人一时同频,上车相伴,有些人一时不同频,到站下车,一切都是暂时的。而倘若生命中有那么几个为数不多的,一直相伴同行的好友,这真是最大的福报了,我因此觉得特别满足。 同样,在伴侣关系上,我和爱人经历了很多次悲欢离合,迎来了第七个年头。听不同的人分享择偶观,有些人认为只有在尝试了各式各样的伴侣和关系后,才能确定什么是适合自己的。我到是认为,没有什么合不合适的伴侣,只有能不能够共同成长的关系。所以此生倘若能够遇见一个共同成长的伴侣,于我而言,一个就够了。 无论是社交,言语,关系,家居,生活,处事,一切的一切,我一直信奉 Less is more,少即是多。 奥克兰有个朋友特别喜欢椰子树,后来每次看到棕榈科的树都会想到她的微信名
- 家,住所,执念
家,是一个一直想写又一直没怎么动笔的题目。它的意思实际上可以很广。今天想写的,先从“住所”这个角度切入吧。 既然是一直想写却没写的题目,说明它在我心里的分量之重。同时也因为曾经和爱人在感情路上遇到最大的一次坎坷的契机,源于我们对“家”,或是说对“住所”,非常不同又没能磨合到很好的态度和对待方式。当然,两年过去了,我们经历了分合,现在的我和她,都往中间走了许多。 我曾经对“家”这个“住所”有很深的执念。一个人生活惯了,无论去到哪里,无论是租房还是买房,包括公司或者仓库,都一定会在当下条件允许范围内,将它布置成满意舒适的环境。 曾经有个朋友问我,如果把家形容成一个朋友,你会希望它是怎样的朋友?我说,独立,简单,自在,舒适,安静,温暖吧。我朋友说,那不就是你自己嘛。我想想,也是,的确,我觉得家就好像一台虚拟幻灯机,整个房子投射出的是我们自己的内心世界。它对我而言不仅只是一个居住的地方,它直接就是我的生活方式、习惯、性格、对待人事物的态度,最重要的是,它是我对待自己的态度。 在过去十年的生活中,我不断的经历断舍离,居住的家从简再从简,寥寥可数的几件大件家具、木板拼搭成的床架、地毯、绿植和壁画以外,几乎没有一处多余的物件。但简单的同时我又仍然希望家里保持生活的温暖气息,所以厨房用具特别齐全,从小听母亲说起厨房的温暖决定家的温度,不是没有道理。 (木架子随意搭起的床架,能够快速搬运和回收,方便说走就走的生活) 我特别受不了自己住的地方凌乱,曾经甚至每天出门前,都要确保家里整洁如一,因为希望每天回到家迎接自己的,是一个干净整洁的环境,典型的强迫症晚期。而我又不太喜欢请外人来打扫,于是每天出门前都要擦擦这里,再把歪掉的那边摆摆整齐,好在因为每天都在保持,所以从来不用大扫除那样的工程。朋友们有时候突然袭击来家里,都会惊讶,为什么在没有提前收拾准备的情况下,却仍然能保持的和杂志一样。现在想想,这是多深的执念啊。 这可能也源于小时候在德国爷爷奶奶家的那段童年,以及有一个同样强迫症晚期的妈妈。不同国家不同城市的社会生活多少会影响到当地人们对家的态度。香港地少人多,房价高,人民居住空间有限,所以很少有香港本地人招呼朋友去家里做客;在日本东京,下班后的白领们从来都不着急回家,而是和同事们在外吃喝,家对日本人来说是非常私人的空间;欧洲人通常把自己的家布置的很温馨舒适,也一定会有一个宽敞的客厅和露台,以便亲朋好友偶尔的相聚;新西兰人大部分比较随意和慵懒,他们认为家里就是应该能够自由凌乱的地方,这样才自在舒适。 其实后来想想,和曾经的我,这样一个强迫症晚期住在一起,会挺不自在的吧。所以当时遇上我的女朋友,一位新西兰长大的香港人,我们住在一起的差异是真的很大。她曾经问我,你和别人合租的时候也会每天收拾吗?我说,除了大学在德国住过一年合租的宿舍公寓,也都是有独立的房间,其他时候一直都是一个人住,好像从来都接受不了和别人分享私人空间,除非是和爱的人。然后她说,我觉得要我保持你的生活质量和标准真的很难。我陷入了沉思。 以前的自己不懂得去放下这份执念,自认为用心把家布置整理好,迎接爱人共同生活是一件很甜蜜的事情。然而却不曾想过是忽略了对方的感受,不知道对方其实在这样的家里生活会不太自在,甚至会感觉到不像自己的家,处处都仿佛要维持一个我执念里的标准。两年前的我不理解这些,反而会觉得对方不领情。后来意识到这些,知道这也是我自己的功课,而爱人是被派来让我学会放下这个执念的人,所以后来回看过去,这方面很感恩她。虽然这个功课我修了很久,但最终还是放下了。 今年离开奥克兰时,把家里收拾到像刚搬进来时的空旷,钥匙交给房客,虽然那一刻仍然有一些感触,但同时内心却是无比喜悦的,因为将自己功课中很难的一个执念放下了。 然后把家里的大件物品都转移至平时用来摆放拍摄器材的仓库里,发现其实那么大的房子,所有东西都可以塞放在一个20尺集装箱大小的仓库里,仓库也变得有温度起来。 生命中每一次遇见的人事物都是来度你的,他们都有存在的意义,或多或少的教会你一点什么。 当然,无论之后我去到哪里,我对“家”这样一个“住所”仍然还是会有想要的模样的,只是它可能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困扰到我的亲密关系了。
- 生命中的遇见
十二月初来到夏威夷体验了一位日本上师的灵性成长课程。每晚课程结束后,认识的几位朋友在房间有一个小型的分享。每次我都没有说的太多,我开玩笑说是因为反射弧比较慢,也的确是的,我发现自己通常只有独处的时候才能够有效思考,而有效思考后才能更好的表达,第二可能是因为课程当下还没有完全同频共振。同行的朋友问我怎么会想来的,我说一是出于对一切未知的好奇,二是因为没有来过夏威夷,给自己个理由来转转。然而,我相信一生中来到你面前的一切都是因缘。短短几天,遇见了认识的、不认识的从各处飞来的朋友们,非常充实,非常丰富,最深刻的是,非常有爱。这是我内心特别喜悦的。 这阵子身边显现出来的事情很多,也有始料不及的意料之外,几乎每隔几周就要飞上一段十几小时的飞行。好在外界喧杂,独处时内心仍能回归平静。 这一篇随笔是零零星星在夏威夷的碎片时间记录。 01 刚刚入冬的夏威夷仍然留有丝丝暖意。酒店房间的窗口向南,东方初升的太阳从远方照亮窗外的港湾。港湾很长,海水在黎明的光里微微发亮。隔着城市,远处是一片山峦,山峦上有慢慢移动的云的影子。山峦像是倒卧下来的人体的局部,让我想到了小时候很喜欢读的古代神话里描述过的情景。开天辟地后,神耗尽了气力,躺倒下来,他的肉体转化成了丰厚肥沃的大地土壤,他的骨骼转化成了山脉丘陵岩石峭壁,他的血脉流成了蹦腾的江河,他的毛发丛生成草丛树木,左眼变成太阳,右眼变成月亮,泪水流淌成雨滴,最后的呼吸吐出的气息,停留在空中,成为漂浮在蓝天上的一朵云...... 人类很有意思,发明了飞机,于是在世界各地可以飞来飞去,从一个地区的时间,转移到另一个地区的时间。美国和中国时间相差接近一天,于是这一天飞行的人们经历了两次同一日期的太阳升起,而它们是同一个日出吗,不是,就像是昨天存在的我,和今天存在的我,也已经是不同的我。而跨时区的飞行又制造出了时差这样一个东西。我从小就常常跟着母亲飞行,长大后又经常自己飞行,却几乎没有体验过时差,无论是多远距离的飞行,落地小歇片刻后,第二天便能适应当地的时区。有人说时差是近代运输工具快速化之后的产物,想来的确,古代的旅者,徒步、骑马、乘船,在较缓慢的旅途中反而不太容易产生时差。我认为,时差更多的是身体上存留的一种生活习惯性吧,就像在一个固定速度频率下跑步,习惯了这个速度和身体运动的节奏,突然改变速率或按暂停键,霎那间,原先前行的感觉好似倒退,身体从正常的空间脱轨,时间的改变或空间的改变,因此产生失序感。 时间是相对的。释迦摩尼说,因为人们通常的思维是理性的、有限的,所以人们用昨天、今天、明天这种线性的概念来规定它。 而我们的世界又似乎是根据很多这样那样的习惯性在运作。我们认为很多东西是真实存在的,某些东西我们又会说它是会改变的。午休时间和朋友聊到什么是真实。我后来比较认同佛陀的一个观点是,一个东西如果它是真实的,它必须能够不依赖其他事物而独立存在,不能被创造出来或改变。这么想来,其实一切事物都是相互依存的,没有什么是真实独立存在的。而我们一般认为的所谓真实,都只是一些模糊的表象和假设。例如早上太阳升起的那座山,明年再来到此地,它仍然在那里,我们会说它是真实存在的同一座山。但如果我们看到山上的某一处植被,它每一刻都是不同的,包括整个地球在宇宙中的位置都会是不同的;例如我们照镜子,镜子中的影像是需要依赖我们站在镜子前面才能呈现的;例如我们正在坐着的椅子,通过将木头钉成这样的形状,我们坐在上面,那么它目前是个椅子,但它也可以是一张桌子;例如站在你面前看似真实存在的人,有人会说看见了她温暖的内心,有人会说看见了她冷艳的外型,等等。这些都是能够被创造出来的,所以也可以说这些都不是真实存在的,只是目前看似存在。而我们可能目前还没有通过局部去看待事物的智慧,所以我们轻易的将局部视为了整体,将表象视为了真实。一些所谓已经开悟的人据说是有这样的超能力,然而我目前还是不太了解其究竟。 但我认为,我们哪怕只是先有了这样的觉知,就已经是走在接近内在真我的路上了。就像一些各行各业的专业者能看见外行人看不见的东西一样,例如摄影师能够透过画面看到机器的摆放,导演能够读出一部电影的视听语言,音乐家能够听出旋律的每一支音符,等等,因为对他们而言,这些幻象被拆解开了,但同时他们还是可以尽情享受。 02 喜欢夏威夷生长着的椰子树,沿着海岸线一排,高十余米,经过树叶筛滤后的阳光,摇摇荡荡,金色的和绿色的混合着微光,在走过的行人脸上滉漾着闪烁着,菱形的、圆形的、星行的,像极了油画里的笔触。休息时间,我坐在沙滩上,我只是静静的坐着,看着眼前好像万花筒里的千变万化。沙滩前有坐卧都适宜的石堤,有树荫遮蔽,有人躺在上面小歇,有人盘腿打坐,有人欢笑着说话。 我相信一生中来到你面前的一切都遵循能量守恒定律,也就是很多时候我们说的“因”、“缘”、“果”,例如我此刻会坐在夏威夷的海滩拍星空,会与这里的人事物相遇,等等。但我们常常会忽略,在积攒“因缘”从而期待收获喜悦的“果”时,就像吃药一样,也会附带一些副作用,反而会让人感到不舒适。例如人们在追求成功、财富、家庭、关系、自由、爱,等等一切的道路上,所做的每一件事,也都会是自己随后将经历的一切的“因”,操控着自己之后的方向。所以很多时候事物看似并没有像我们所期望的那样发展。这种不可预料性,遍布所有人事物。这种一切无常的现象,我们无时无刻不在切身体会,却又常常不能够察觉。有意思的是,其实我们又是有能力对因缘产生一定影响作用的,在它初始阶段。例如从小小的拒用塑料袋开始,就能延缓全球暖化的危机;例如设身处地的为他人着想;尝试放下,虚荣、野心、痛苦、执念、自我;尝试更靠近内心真我,谦卑、宽容、谅解、开放、无畏,等等。当然,因缘一旦积攒到了一定程度后,果就是必然的。就像白水煮蛋,煮到一定程度后,即便你强行关火,蛋还是会熟。 印象比较深的一位护士现场提问老师,自己的丈夫是一名医生,在行医的过程中难免与病人有肢体接触,问如何避免积攒恶性的业力。老师总结,在治好病人肉身疾病的同时,也要给予他们心灵成长上的指引,哪怕只是一句话,就足以构成因缘。 护士又问,应该如何向丈夫传达老师的建议?老师说,尽量用丈夫能够接受的语言进行传达,如果传达的方式不恰当,很有可能引起丈夫的抵触和排斥。 这让我想起曾经读过一本书上有这样两个很经典的小故事。 第一个故事,井底住了一只蛙,遇见了一只从海里来的蛙,海蛙说了很多海洋的趣事,井蛙并不相信,它认为自己的井是世界上最大最美的。于是海蛙带着井蛙去看海,结果井蛙心脏病突发死了。 第二个故事,弟弟很怕蛇,一天他回到家,还没来得及开灯,隐约看见一条蛇蜷曲在地上,惊恐万分。事实上那只是一条掉在地上的领带,但是由于恐惧,他误认为那是一条可以置他于死地的蛇。姐姐这时候走进了房间,看见了这一切,她开了灯,然后告诉弟弟那只是一条领带而已。弟弟这才放松下来。 两个故事里,海蛙如果能用井蛙更能接受的方式向它表达大海的浩瀚,它会是一个更好的引导者,井蛙可能也不会死,说不定它还会移居到海边。姐姐做了一个很好的引导,用弟弟能够接受的方式,让他看到这里其实根本没有蛇,其实从来就没有痛苦,那只是弟弟因恐惧而产生的幻象。倘若姐姐用了不太恰当的方式,说不定会把弟弟吓到心脏病突发,事情会更糟。 当然,第二个故事还告诉我们,平日里的各种情绪就像蛇一样缠绕着我们,而我们内心的恐惧、贪婪、野心则让这个幻象放大再放大。所谓的痛苦,都是内在小我的执念。当我们了解这些,可能就不会那么轻易把这些幻象当作真实存在而产生执着,可能我们能够更好的提醒自己这其实是自我创造出来的幻象,即使仍然会被情绪刺激到,但我们会有信心和能力抽离出来。就像刚看完一场电影,从戏里走出来,内心是丰富的,却又是平静的。 明天又是一段长途飞行,先写到这里,来自夏威夷的流星送给你们。
- 朋友问我,少年和成年的区别是什么
我通常只有独处时才能够有效思考,思考后才能更好的表达。上个月飞去南半球给自己放了个假,这几个月内在的碰撞和成长更加多,多到一直让自己再静一些,去思考。 这篇文章选取了几个和朋友爱人深入碰撞探讨的话题。看似前半篇幅都没有在写文章标题的内容。如果你耐心读下去,说不定会有收获。 首先摘抄一段我非常喜欢的文字在这里,很久前在一本书中读到,多年来一直被我存在手机里,反复阅读: 你靠什么谋生,我不感兴趣。 我想知道你渴望什么,你是不是敢追求你心中的渴望。 你几岁,我不感兴趣。 我想知道你是不是愿意冒险,看起来像傻瓜一样去冒险。 为了爱,为了你的梦想,为了生命的奇遇。 什么星球和你的月亮平行,我不感兴趣。 我想知道你是不是触摸到了你忧伤的核心,你是不是因为生命的背叛而敞开了心扉,或是变得枯萎,因为怕更多的伤痛。 我想知道你是不是能与痛苦共处,不管是你的还是我的,而不想去隐藏它,消除它,整修它。 我想知道你是不是能与喜悦共处,不管是你的还是我的。 你是不是能与狂野共舞,让激情充满了你的指尖到趾间,而不是警告我们要小心,要实际,要记得局限与边界。 你和我说的故事是否真实,我不感兴趣。 我想知道你是否能够为了对自己真诚而让别人失望,你是不是能忍受背叛的指控,而不背叛自己的灵魂。 我想知道你是不是能够忠实而足以信赖。 我想知道你是不是能看见美,虽然这个世界不是无时无刻都美丽,你是不是能从生命的所在找到你的源头。 我也想知道你是不是能与失败共存,不管是你的还是我的,而且还能站在湖岸,对着满月的银光呐喊“是啊”! 你在哪里学习?学什么?和谁学?我不感兴趣。 我想知道,当所有的一切都消逝时,是什么在支撑你。 我想知道你是不是能与自己独处,你是不是真正喜欢做自己的伴侣,在空虚寂寞的时刻。 01 自由 很多人表示出对自由的向往,他们会说,如果我的生活也能这么自由就好了,精神/灵魂自由,物质/财务自由,说走就走,随遇而安。 他们看见的是自由的状态,看不见的是自由背后的舍弃。倘若我问,你愿意舍弃你拥有的职位吗?你愿意舍弃你拥有的权利吗?你愿意舍弃你拥有的物资吗?你愿意舍弃你拥有的地位吗?这些我都曾经拥有,但为了自由,选择舍弃。我在之前一篇文章里写过,这个世界,没有无成本的拥有,你所拥有的,同时也在占有你。这时候人们往往又会将这一切推给“现实”:现实不允许我舍弃这些。而这个“现实”往往会指向伴侣,父母,孩子,社会,等等。真的是这样吗?还是其实是自己不允许自己舍弃这些,于是潜意识找了这样一个“现实”来背锅,来阻止自己呢?人们做事情,或是出于名利,或是出于性情。名利是一种强制力量,对于很多人来说,名与利比自由重要的太多,暂时更加难以舍弃。但要面对这样一个自己,很痛苦,所以人们会说,“现实”不允许我这样。没有好与不好,是得失的权衡。 我常常觉得,人拥有的越多,越不自由。有时候会和家人聊起认识的形形色色的人们,从而反观自己。在对自由的追求上,我们是大体一致的。近十年,我的生活一直在不断的经历断舍离,无论是事业,工作,社交,还是衣着,家居,饮食,在这个从简再从简的过程中,也越发坚定,活得简单才能活得自由。 一位年过四十的朋友被一些名利之争困扰,某公司的CEO,在他的事业领域已经处在金字塔最顶尖,老婆孩子都很爱他,家庭美满,但他说他很痛苦。他找我聊天,问我,你觉得人最宝贵的东西是什么,我想了一下说,我认为一是生命,二是心灵。所以身体健康,灵魂自由,是我最宝贵的幸福。他又感慨道,人活在世上,有时难免违心做事,如果是你,你怎么处理呢?他这样敞开心扉的说话,我是很感动和感恩的。我说,是啊,类似的故事见过很多,也亲身经历过,做完事被人拿走利益或名誉。我选择的是不拥有。不想拥有,就不会去争夺,就不会被无谓的东西占据了心灵,因为比起那些,自由对我重要的太多太多。并且我发现,一个人只要可以约束自己的欲望,满足于过比较简单的生活,就可以把违心减到最低限度,就可以越发的和心接近,听从心的声音去生活。有时候人活得越来越复杂,得到许多享受,却并不幸福,拥有许多方便,却并不自由。 我不是个喜欢热闹的人,人多的聚会不太喜欢去,完成本分工作后的社交场合基本都会推掉,可以说我不擅社交,不合群,情商不高,这些说法我都接受。表面的寒暄和互捧让我觉得不是那么自在,也的确并不需要。交人与做人,我更看重后者。交人是一种本事,做人是一种态度。如果你问我人与人的交往中最注重什么,我会说真实。对自己真实,对他人真实。因而我通常不会刻意掩饰自己的某一面。这样很容易招黑,然而与其被人喜爱上虚伪的我,我更愿意接受人们哪怕是讨厌真实的我。一位朋友说,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让自己不完美的一面被别人看见,而真实的人,会给人留下很深刻的立体感。 究竟什么是真实。我觉得,真实从来都不存在于这个世界,而是我们选择对待这个世界的一种态度。 我更愿意将自己宝贵的时间奉献给心与心的交流,包括自己与自己独处时的对话,因为那是一种真实。这种灵魂深处碰撞的社交,是我珍视的,其余的,能舍则舍。 02 成功 朋友问我,你觉得什么是成功?每个人对成功都会有自己的见解和定义。我认为更多时候大家所接收的主流信息所赋予成功的定义,实际上只是一个社会概念。一个能够直面自己的人,往往不太会看中这个社会概念。 对我来说,我的人生就是我的事业。除了自由的活出生命的一切可能性,我别无其他事业。这也是我所追求的成功。 因此,远离很多违心复杂的社交和世俗定义的成功,对我来说算不得什么损失,反而受益无穷。我们因此获得好心情和好时光,奉献给自己,奉献给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和真正感兴趣的事,你会发现生命的疆域是更加宽阔的。 一位作家朋友和我说,他觉得现在很多人都是在用公用的模子塑造自己,我完全理解他的意思,到头来我们认识的,不过是一个个相似的社会定义的“成功人士”,一种职业,一种身份,一种地位,一个角色,唯独不是这个人自己。 二十几岁出席一些公司场合时,常常被各种主办方介绍为“年轻企业家”,这是xxx的创始人,合伙人,等等名号,唯独不是我。有时候我理解,包括投资人,他们需要标签,主办方,也需要用响亮的身份标识来介绍邀请到场的嘉宾。而我发现,当被贴上各式各样听起来很响亮的标签后,我的精神上是不自由的。 离开了你现在的职位,离开了你现在的平台,离开了你的故事,你是谁?如果你放下自己现有的身份,你是否会失去所依而找不到自己该依附的东西或是身份感?于是我后来辞职,离开平台,创业,创办平台,然后再退出,自己成为自己的平台,去创造价值,但不选择拥有它,很多人不理解。我享受创造价值的过程,但我不享受拥有。因为只有不拥有,才能获得我珍视的自由,从而收获我追求的成功——自由的活出生命的一切可能性。 03 少年与成年 终于写到了标题提到的话题。这是一个朋友在看完《少年的你》后,问我的一个问题:什么是少年,什么是成年?他们的区别在哪里? 看到这个问题时,我刚好在忙,第一反应是,这个问题就像问什么是成熟一样,不会有一个固定确切的答案。少年在我看来可能更是一种心境,它不是一个特定的年龄范围。不是每一个年少的人都有少年心境,也不是每个成年的大人都没有。少年像是个不规则物体,成年可能有一个固定的形状。但这是个需要静下来仔细思考才能回答的问题,于是我没有立刻回复她,和她说等空了写篇文章吧。 在悉尼,我第一时间去影院看完了《少年的你》,是一部不错的电影。比起前后脚上映的另一部同样是揭露社会阴暗面的《小丑》(尽管在技术层面棒到没话说),我喜爱《少年的你》太多了。至少看完《少年的你》,我的心里仍有一丝温暖,我的面部表情是有温度的微笑的,这是我判断一部好电影的硬性标准:即使在揭露世界最肮脏的一面,仍然不忘给观众留下一丝光明。(关于电影价值观我曾经写过一篇文章《价值观影响命运,不是开玩笑的》)后来看过一篇采访导演曾国祥的报道,他说:“我想拍一部电影告诉大家,不要绝望,一定会有一个人与你相遇,来保护你”。我想他做到了。 说起少年到成年的过程,就是人们常常说的“长大”。电影里有一句台词:“只是人生中没有一节课,教我们如何长大。” 很多时候“长大”伴随着失望和遗憾。至于怎么变成大人的,好像说不上来,只是某一天就突然长成了大人。但其实人们失望和遗憾的可能从来都不是长大,而是人们最终没能长成自己想要的模样,甚至长成了自己当初讨厌的样子。 最初的陈念也是沉默的大多数;最初的小北也是暴力的一员。两个不被善待的生命,没有相互理解,却彼此认同与共情,相濡以沫,“只有你赢了,我才不会输。” 看《少年的你》看哭,除了对主人公的怜惜,更多的是从别人的故事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你可能也曾是施暴者,也曾被欺凌过,你可能也曾充当沉默的大多数。可能你现在仍然是其中一位,你站在了成年人的舞台,有了冠冕堂皇的社会经验,弱肉强食,适者生存,人情世故,你更懂得权衡了,你说这是社会的生存法则,你说这是生活的道理,你说你在做一个“合格的大人”,很多人给它戴上一个美丽的名字:成熟。 “如果这个世界是这样,你还敢把你的孩子生下来吗?” 朋友说“我羡慕陈念,我也想被人那样保护”。更多的人其实不仅没有被人保护好,甚至没有把自己保护好。我们从刚出生时独一无二的不规则物体,为了被认可,为了不被孤立,追求名誉,获得利益,我们将自己按照公用的模子打磨,最终成为了成年人固有的形状。 电影最触动我的一句对白,成年警察问:“真有人心甘情愿为另一个人顶罪吗?” 另一个警察回答:“你和我不会,但他们会,他们是少年。” 不禁想起了朋友的问题:什么是少年,什么是成年,区别是什么。 电影让我看到的少年,是看不惯的不公不平会搏一下,哪怕遍体鳞伤;甘愿为了救一个陌生的小混混报警和献吻;在外被欺负,回家永远给予母亲最大的理解和包容;送曾经欺负过自己、但现在被人欺负的女孩回家;甘愿用十几年牢狱换对方一个好的结局;在警察局誓死不相认的互不辜负;你保护世界,我保护你的决心;经历了多少不堪,也如愿考上了北大,最终还是选择问心无愧的自首。 少年两个字,夹杂着涉世未深,冲动,意气用事,稚嫩,但同时也可以是从心底长出的勇敢,赤诚,真性情。少年的勇敢不是无所畏惧,而是为了心里认为比恐惧更加重要的东西,甘愿承受更多,与世界为敌。即便伤痕累累也不愿放弃未来,即便生活在沟壑,也依然仰望星空。 影片是有些将少年和成年人对立起来。我能够理解导演这样安排,是为了用电影的手法将“少年”这个人物形象立起来,因为只有把少年和成年人的区别度演出来,这部影片的故事才能成立。 但其实少年和成年本不对立。人生有两种关系,一是自己与自己的关系,二是自己与世界的关系。使少年和成年相对立的,是没有处理好这两种关系的人们自己。就像这个世界没有绝对的坏人,也没有绝对的好人,有的时候我们多一些了解与认知,可能就会留下一个更好的世界。 其实我们无法改变世界,也无需改变世界,我们无法被世界看见,也无需被世界看见。我们需要做的只是自己看见自己,自己保护自己。然而当每一个我们,自己看见自己,自己保护好自己时,这个世界就已经改变了。 读到这里你可能会发现,这篇文章所写的「自由」、「成功」、「少年与成年」,其实是相互关联的。其实都是不断的处理自己与自己的关系、自己与世界的关系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会更加接近自己的内在,接近自己内心想要的人生,不为迎合成年人世界的喜好,就不会甘愿被小我支配,不会甘愿活成外界认为你“应该”有的样子。 如果你问我,我呢,会想要保护我最初独一无二的少年模样,那个真我,同时接受自己在身心灵上是个成年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