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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年很快,一辈子很长

    入冬 天气冷了,没有工作任务的时候,几乎不怎么出门,除了跑步和打球。 成都的疫情突然又起了一波,原本安排在这一周的拍摄,在航班起飞前几个小时,收到甲方公司推迟行程的通知,我心里想的却是,吃不着最爱的那家牛蛙火锅了。还没反应过来,手机又收到了川航的消息,提供无条件改签/退票,每到这个时候,就感慨祖国的好。 这一年不知怎的就快过完了,仿佛昨天家里门外的春联还在。小区里的植物变成了琥珀色,三五株红枫特别显眼,一场疫情打乱了全世界,四季更迭,大自然有它独有的节拍。父母家的院子最近在翻新改造,把前院草地的一部分改成了瓷砖,通向大门的台阶旁新增了无障碍通道,二老说总有一天会需要的吧,听了后让人心里有那么点儿酸,但想想又何尝不是呢。爸是个喜欢什么事都自己动手的人,家里上上下下,哪里坏了需要换新了,都是他自己倒腾,妈则在旁边倒倒茶水、递递锤子,时不时用她独有的幽默怼一下自己老公。 潇潇有一次来南京的时候,正逢我在楼上安装新买的沙发床,还没等我开始,爸就先拿着工具开工了,三人一起,很快完成。她说好爱你们家的气氛,下次过年来你这儿,我说好啊,爸妈也喜欢广东人的汤呢。潇潇是广州人,煲了一手好汤,她给自己挖了个坑,答应我妈,每次来南京要煲不同口味的汤,为此专门从广州快递了食材,还总是问我,是香港的汤好喝,还是广州的汤好喝呀,听人开玩笑说广东和香港美食相互不待见彼此,可是对于我们南京这个地方,南方人嫌它太北,北方人嫌咱们太南没有暖气,能喝着这么一锅浓汤,就觉得很满足了。妈有天在尝试学做潇潇2汤,嘴里边在念叨,潇潇下回来,该是4汤了吧,于是我问潇潇4汤是什么,潇潇说,过年煲凉瓜排骨黄豆,好。 艺术 老同学推荐了一家新开的静吧,说每周有爵士乐演奏,估计我会喜欢。酒吧的入口是一道暗门,闻声推开,三人乐团,键盘,低音提琴,鼓,乐手小哥哥很有味道,调酒师是位年轻的小姐姐。室内不大,屋梁挑得很高,客人不多,也许因为不是周末。回国后仅有的几次小酌都和朋友约在了那儿。小然从欧洲回到国内,做起了艺术教育行业,约我聊聊想法,她很希望把在欧洲那么多年吸取的理念都带回中国,期待主流学校和社会能允许孩子们在成长过程中的“敢于追求与众不同”,我觉得挺好,但好像缺了点儿什么。 这个话题让我想到,这些年,我接触到越来越多搞艺术的人,突然发现,不害怕自己“不够与众不同”,其实也是很多人的另一种挑战,尤其是对于艺术家。 从上学时期到早年初入社会,我一直没有正儿八经走艺术的路,就是觉得自己不够与众不同,我自认为是个特别普通的人,而艺术家曾经在我看来是不同的。直到有一天和我姐吃饭,她说,你身上的气质和气场,是那种艺术家的气质,在我们大家眼里你是很艺术的人。我的确没少被戴上过艺术家的帽子,但自己以前并不这么认为,顶多只能说是文艺。所以当我姐很认真地那样说之后,我突然意识到,自己曾经把艺术这个概念框住了,好像艺术就必须特别另类才叫艺术,我以前常常开玩笑说,你如果看不懂一幅画,那就对了,那就是艺术。但其实想想并不是。 让我有这方面思考的,还因为另外一件事。有一次我参与一部商业广告,背景音乐由一位独立音乐人负责制作,然而对方几次提供的Demo,甲方都不是很满意,群里多次沟通下来,他对甲方给予的反馈表示非常不屑,认为甲方不懂艺术,不懂音乐,不懂他的创作。甲方负责人说,“同为搞艺术的,你比他好相处多了”。我笑笑,估计因为自己以前也是甲方,所以也拥有甲方的思维。我一方面相对理解这位音乐人,另一方面也觉得他的说话方式有些造作。我好奇的问小伙伴这是个什么人,这么难合作,小伙伴给我翻了翻他的朋友圈,蓝色长发男子,小胡子,大耳扩,至少可以归为另一种“小众”吧。我也遇过类似的艺术家,好像深怕这个世界看不清自己性格中的棱角分明,似乎曲解了做自己与肆无忌惮在内涵上的差异,仿佛因为他是艺术家,甲方就得接受他的每一种表达和作品,混淆了商业创作与独立创作的区别。 我和小然说,越来越觉得,事物有多面性。从事艺术的孩子,或者说,所有孩子们,敢于与众不同,很好,但不一定要追求敢于与众不同啊,甚至如果以此为思考的方向,其实会有些偏见和局限了。每个人生来在自己的生命里就是独特的,每个人在宇宙中又都是那么微不足道的相同。 电影里常常说,艺术就是冲突,艺术离开冲突就会成为自己的反面——非艺术。我同时也感受到,艺术是但并不仅仅为凸显冲突与对立,也不是只有大喜大悲才能有更深刻的体会。就像大自然,电闪雷鸣的极端是一种美,风和日丽的和谐也是一种美,重要的是表达与传递,而非与众不同。在我看来,艺术更多的是一种心境吧。 价值观 和小然边喝边聊就到了很晚,我俩最后都忍不住感叹,这一年怎么就要过完了。听她说这一年经历了一段刻骨铭心的情感关系,一路跌跌撞撞,到现在走到了分叉口,有些迷茫,“我说圣诞节想有个假期,他偏偏说我矫情。两个价值观不同的人在一起生活,会需要面对很多功课吧”,她说。“是啊,很多人都因此散了,也有那些磨合了很久的爱人,是真的不容易”,我应声。 我俩不约而同的想到曾经一篇转发率很高的文章,里面有这样一个故事,据说是一位明星的妈妈,不待考证: 林小姐的妈妈是那种随意出门都会穿戴整齐的精致女人,她爸爸则比较不拘小节。妈妈喜欢把家居环境布置一番,爸爸则不以为然,总觉得她浪费钱。 在林小姐12岁时,妈妈毅然决定离婚了,理由是:“他人很好,只是过不到一起去。” 其他人无法理解:不拘小节,衣服袜子乱扔,没空陪她,记不住重要的纪念日......这些哪能算是毛病呢,大部分男人都是这样啊。 妈妈带着她离开家时,流着眼泪说:“希望你能理解妈妈,一辈子太长了。” 不久后林小姐的继父出现了。 他会为妈妈的花花草草换上漂亮的花盆,给妈妈新买的绿格子桌布配上新的碗筷; 他会把自己精心打扮一番后,陪妈妈去她想去的地方,拉着妈妈的手,看日出和夕阳; 他会在不同的纪念日节日里给妈妈看重的仪式感,他说这样岁月才有层次感。 林小姐终于明白了妈妈那句“一辈子太长了”。 当时读到这个故事的时候,我心里是有些意味深长。因为童年在德国,和自己的家庭成长环境,让我的思想和生活习惯里,不自觉的有太多太多德国的影子,严谨,直线思维,仪式感,匠人头脑,对生活品质有些强迫症,等等,很多曾经自认为是优点的地方,突然在某个阶段,成为了某段关系中冲突的很大一部分,我有过像林小姐妈妈一样的想法,对方也有过,但一直磕磕碰碰走了很久,累的时候谁能说它是好是坏,我不知道那算不算深爱,但感情却是真真切切不遗不憾。 人永远都不可能到达彼岸,安住此生就很好。 人不是植物,人是活动的,任何人的一生,总有一天我们会转到自己对面的位置上,也许在那个位置上,我们才会明白他人曾站此地的心情,才会知道,啊,原来那个女孩喜欢某个国家制造的产品,因为那里有童年家人的味道;原来那个没安全感的姑娘,因为年幼时在寄宿学校经历一次次离别和孤单,她害怕失去;原来那个没空陪女孩的男孩,只是希望让自己更有能力,在心爱的人需要时,做她的靠肩;原来一辈子留在农村种地的父母,因为求安稳,为的是老了后不给孩子添加负担。也许所谓的理解与体谅,不是奢侈的美德,它只不过是我们每个人成长后该有的,却曾经常常漠视的观点与尊重。后来我发现,价值观包括很多东西真的不是靠说的,而是我们为每一件事最终所做的决定,才能总结为心中真正的价值观,它没有办法只停留在“说”之上,价值观一定是我们最终做出行动的那一刻,心之所向,心之所选。 小时候爷爷奶奶会在平安夜的早上,在家里架起亮闪闪的圣诞树,那时候的我还没有树根高,觉得圣诞树很高很大,树底下好神秘。爷爷说,你看那树上一颗颗亮闪闪的,有一天等我和奶奶不在了,就会变成亮闪闪的星球挂在圣诞树上。爷爷离开以后的日子,每逢十二月,我和爸妈会一起点亮一棵圣诞树,照亮家里。这些年大部分圣诞都在旅行中度过,反而再也没有装饰过圣诞树,很多时候很多事情不是自己不想了,而是因为一些当下更看重维系的东西,就割舍在心里了。如果我们经历过一个人的童年,我们大概才会明白,他们一言一行里的那些有关家人与爱的瞬间。

  • 情商是很私人的东西

    写完这篇文章后发现有点长,但不想删减。分别聊聊有关情商,生活中的争取,他人的评价,期望值,四个主题。全文4000字,预计阅读时间8分钟。 情商 我觉得人类很伟大和智慧的一点,是发明了语言和词汇,同时也很无知的赋予了它们一些固有的定义。近些年人们常常提到一个词:情商。搜索引擎会给你一个固定的描述,什么是情商,搜一下。然而每个人对情商都可以有自己的理解。我一直不认为情商在一个人身上是一个稳定不变的数值,在我看来它是波动的,一个人在这一时刻做出了所谓高情商的行为,在下一时刻很有可能就与之背道而驰。我能够想到的稍微贴切一点的衡量,可能也就是将一个人所有高情商行为和低情商行为放在一起长期看它的波动是否相对平稳。然而高与低不过也是我们每个人所赋予的定义和标准,如同正面与负面,悲伤、愤怒、痛苦、虚无,充实、欢乐、欣慰、自信。 如果一定要有情商这么一个词的话,我觉得它是很私人的一个东西,它是没有衡量标准的。 让我深有体会的是,我曾经大概是只会与理性的自己共处,因此较早认识我的人都感觉我很理性,但我同时也是很感性的,只是年少时候反而不太会表露。直到快三十的年纪,离开了公司,逐渐专注于创作后,我才更加能够与自己的感性共处,也更加能够感受到自己丰富的情绪。 很多时候,人们说要与情绪和平共处。我后来觉得,其实能够与情绪共处就好,至于是否和平,不那么重要。我是做不到任何时候都与情绪和平共处的。我的很多创作灵感,其实都来自于情绪碰撞的瞬间。也有很多艺术家,与自己的情绪在水深火热中相处,他们享受着大喜大悲,创作出灵魂交融的艺术作品。 所以如果你喜欢,在不伤害他人也不伤害自己的前提下,你可以和自己的情绪狂野地共处,平和地共处,只要自己享受就好,不用按照世俗的定义来规范自己。 我们在生活中估计都听过这样的话:“这个人情商很低/高”。在我看来,如果情商有高低之分,那么遇事遇人急于给出自己的评价,这样的行为举止,是我认为的低情商表现。不过我相信很多人只是当下图一个爽字。 朋友问我,你觉得自己是一个高情商的人吗?我通常给不了一个确切的答案,我只能开玩笑地说,这一刻我觉得是在及格线之上的,但我也有不及格的时候,呵呵。我反而觉得这样才更像一个有温度的人,很可爱。 争取 我不是名人,但却有一种自带吸引力体质,随便往哪儿一站,都会被周围的人多看几眼。父母从小和我说生命守恒定律,所以我一直相信,人们在这里失去的,会以另一种方式在另一个地方收获,反之亦然。同样,人生中你面对多少赞美和欣赏,就同样会面对多少诋毁和嫉妒。 这种自带吸引力体质,给我带来过比很多人多的便利,也给我带来过同样多的难题。有时候在不经意间吸走了别人渴望的东西,但并非本意,事后收到一些人的反馈才后知后觉。也结识过很多发自内心相互欣赏相互照耀的人们,久了会理解到,这是同不同频的内在磁场。 我以前很抗拒成名这件事,不喜欢被放在聚光灯下注视着,和我爱自由的本性有关,也正因为此,年轻时候看似推掉了一些机会,现在想起,也是内在与外在相碰撞的过程,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前两天公司团队里一个干了蛮久的同事离职,我因为人在国外,隔着手机和她告别,她最后和说我,“hong姐,我一直很想和你说,有些时候我觉得你不够狼性,都不去争取你应得的东西,我有时候为你好不公哦。”我有些惊讶她会和我说这么一句话,但倒是挺认同不够狼性这个形容。 其实我去衡量一个东西值不值得去争取之前,会想一下自己和对方各自的需求度,类似英文里有个词叫Enjoyment level,如果一个东西另外一个人特别想要,而我又没有那么需要,那就给需要的人。同样,如果一个东西我特别需要,那我一定会尽全力去争取。只不过现实生活中我特别需要的东西不多,往往都不是物质名利上的,所以给人感觉好像我放荡不羁爱自由,从来不去争什么。 前几年让我彻底离开互联网行业而专注创作的契机,也是我向内探索自己的过程。商业终究是战场,想要带好一个团队,你首先需要有非常强的好胜心,极其渴望获得更多胜利,说的不好听一点,你需要非常贪婪的想一直胜,想一直赢。我在经历过几次创业的顶峰后,发现自己极其厌倦了这样的场域,因为我本性没有那么强的好胜心气儿,所以即便那条路会让我有更多的外在财富和名利,我仍然选择忠于自己。 我鼓励人们用尽全力去争取自己理想中的生活,前提是:1、不害人害己;2、真正忠于自己。但这又是很难得的,因为真正忠于自己,需要认识自己,需要向内探索,而这个过程通常很漫长很艰难,需要你去破一个又一个局,有些局看起来就是无解的死局,需要你放下现有的思维方式,甚至是现有的生活方式。我很喜欢一段英文里的句子:The "known" only brings more of what you currently have. The same thoughts, feeling and actions will reap the same results, over and over and over again on autopilot. Step into the unknown, and that's where miracles happen anyways. 评价 我们这一生中会遇到无数评价,针对我们做的事,处理的工作,完成的作品,说的话,甚至我们这个人,等等,好的,不好的,千奇百怪。 朋友和我聊到怎么面对他人的评价,尤其是那些不好的评价,甚至对你做出底线之外行为的。我说,我只会给我走心的人予反应,对于其他人,就不用反应。我说的不予反应,就是完全不给反应,也不会只收下好评,差评就不收,又不是做淘宝商家。因为其实当你接受了好评的那一刻,你就要做好准备接受差评,甚至今天赞扬你的人,转过身也可能诋毁你。 至于心胸和道德底线,是一个见仁见智的东西,超过我们界限之外的,更加不值得我们消耗一分一秒将自己搅和进一部烂局。有些人存在一种以牙还牙的心理,受到不公的对待时一定要还击,其实还击本身就是一种耗尽精气神的事儿,得失守恒,自己掂量。我视时间精力如珍宝,所以对于不走心的人,他们的言语行为无论褒贬,在我这里是没有份量的,就不给反应了。大家各得其所。 但走心的人不同,尤其是深爱的人,也因此往往更容易与自己最亲近的人发生情绪碰撞。我觉得是可以允许自己在用心对待的人面前悲伤和失落的,至少我允许自己被爱的人击垮,这是我在付出爱的时候就赋予他们的权利。 不可否认,当重要的人给了不好的评价时,对方有意也好,无意也好,即便自己是肯定自己的,内心仍然会有非常大的难过和挫伤,这个人对你越重要,就越挫伤,他戳你的时候就越痛,这是人之常情,没什么好难为情的,不用逞强伪装。 我认识过在经历了一场撕心裂肺的感情后,长达几年都不能重新开始的人。我和他说,如果真的还没有放下,那就允许自己再慢一点去消化吧,没关系,总会有天时地利人和的那一天,只是来的早一些或晚一些,自己的节奏终究只有自己能够掌握。 我说的放下,是当再次提起的时候内心毫无情绪波澜,有时候即便生活依旧精彩,但提起一些人事物时仍然会有悲伤、痛苦、思念、厌恶等等的情绪,这对我来说都不算真正放下。 我通常在结束一段感情的时候,也是需要相对长的时间才会进入下一段感情,即便身边的人都会祝愿你早日遇见新人,当我觉得自己还没准备好,那就不要逞强拉另一个人下水,否则你自己还是个坑,又拉了另一个人进坑。就像你摔倒了,每个人都让你不要哭,坚强爬起来,不要软弱,我可能会和你说,不要管他们说什么,要是很痛的话就先原地多躺一会儿,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不用时时刻刻都坚强。而往往这样,但凡决定再次奔跑了,那一定又是崭新的用尽全力的。 期望 短剧《隐秘的角落》,男孩朱朝阳为了得到父母的爱,一再压抑自己的内心,去满足父母,成为他们眼里的“骄傲”。现实生活中,很多人满足长辈眼中的优秀,满足社会眼中的精英,满足他人眼中的男子汉,高情商,有担当,渴望被所有人看见,却唯独没有被自己看见,渴望被爱,却唯独缺乏爱自己,唯独不会满足自己内心为自己活一次。 有一次后台收到一则留言,一个关注者给我发了一段他自己写的指弹曲,说这是他第一次尝试自己录曲子,想发在社交平台,但又觉得不会有什么人点赞,问我达不达标。我半开玩笑地回复他,“我不要我觉得,我要你觉得,你觉得达标就是达标”。 不只是弹琴,包括写文章,拍照,等等,我一直认为创作么,商业作品除外,但凡是为自己创作,那就没有标准,自己觉得好就是好,如果自己不满意,可以修改一千遍直到自己觉得满意,如果自己满意了,一遍过关也很好,这中间创作的过程是最享受的。 其实一幅画画完了,一部短片拍完了,一篇文章写完了,对于创作者本人而言,也就和这部作品告别了,剩下的人们如何解读与评价,那是别人自己的东西,也就与创作者无关了,一千个人会有一千个他们自己的理解和喜好。 这个世界最不可能完成的,就是用别人的标准和期望值来活。 至于点赞,那又是一个人们作出来的新社交玩法。社交平台经常为你点赞的人也许连你发的是什么都没点进去看。我看过一个微信的网络调查,研究用户使用背后的心理,其中有一项专门提到点赞的功能,毕竟微信这么多联络人,不可能刷到的每一个都赞,总会有选择性的,这背后又是什么逻辑呢?排名最高的几条:1、是一种维系表面关系的社交方式,和自己特别亲近的人反而不经常点赞,因为不需要靠点赞来维系。2、是一种被人看见,又不至于主动发消息的互动方式。3、此赞非彼赞,给平时赞自己多的人礼貌回赞。 很多人和最好的朋友,多久都不会相互点个赞。事实是,我和几个最亲近的朋友,平时不太刷社交平台,偶尔想起来了去看看他们的动态。我不记得什么时候开始减掉了给人点赞这个功能,发自内心想问候一声的时候,就主动留个言,或是发消息过去问一句,“干嘛呢最近”。

  • 沉默是一种语言

    沉默是一种语言 有时候我会觉得,人类的语言是匮乏的,也或许是自己的缘故,很多时候最真实贴切的真情实感是找不到言词的,于是在沉默中独自体会。和一群人在一起,更多时候我是沉默的倾听者,听他们谈论爱情、生活、朋友、世界、苦难、死亡,等等,常常有那么些片刻,感觉自己仿佛抽离出了那个空间,倘若人们的语言是有意义的,属于每个人自己真正的意义往往都在言词之外。 有时候我也会觉得,言语的沟通是那么的无效与无力,甚至在一些时候不仅不能将两个心灵链接,反而起到相反的作用。我认同人与人之间存在沟通与共情的可能性,然而我也深信不疑,真正心灵的相通,前提是沉默,多过言词,甚至是言语的力量与层面所不能及的。你与一个人能否共享沉默,能否在沉默中面对生命中到来的周遭事物,在我看来是尤为珍贵,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生命的温度 我认识一个很有钱的德国收藏家,喜欢收藏吉他,他在莫尼黑有一栋很大的房子,里面的一间收藏室里挂着将近100把吉他,但是其中大部分他从来没有弹过。他知道我爱弹琴,问我平时都用哪些琴,我大概和他说了每一把的手感和音色,他说,都是好琴啊,但怎么这么少呢。我笑了,在每年最常呆的城市各留一把,再有一把专门带着旅行弹,够用了,我觉得琴是要有温度的。 他最近在考虑,他7岁的小女儿将来是该学钢琴呢,还是大提琴呢,还是其他什么乐器呢,他让我给些建议,我打趣地说,你多陪陪他多抱抱她,多弹弹琴给她听,会比这些更重要。我听过一句话,所有的艺术讲的都是人的故事,一个孩子如果不记得父亲母亲的温度,她可能很难会被艺术所感动心灵。 我们很多人因为忙碌,忙碌于外在的人事物,忽略了生命中一些本质的东西。你的生命不会因为多一张证书、多一个职位、多一栋房子、多一个零的存款而更完整。同样一件物品,有的人看见它的美,有的人看见的是它的品牌。你感受过什么,你便会看见什么。找回生命的感觉其实很简单,去触摸家门前的那棵树,去海边闻一下雨后沙滩的味道,那些我们有记忆的感觉,都会引发我们的感触和感动,让我们的生命更完整。

  • 朋友,慢慢喜欢你

    我一直有个习惯,去到哪里都会给父母和几个居住在不同地方的好友寄上一张明信片,多年来和远方的好友仍然保持着信件的往来,我喜欢见字如面的亲切感,这和社交软件很不同,除非万不得已,我不太爱用微信聊天。 我喜欢晚上书写,当屋子和外面的世界都暗下来,只留一盏台灯,小黑猫会躺在我旁边或是霸占我整个椅子的后半部分。这时候我的身体在这个空间内,心已经去到了别处。 我觉得人人都可以是笔者,只要你拿起笔的那一刻,跟着心走,认真对待自己,哪怕只是记录简单的一天,写清楚想要表达的就好。我不喜欢纠结于辞藻,我喜欢平实的文字,一些善用排比修饰的老老套套,反而给我感觉土了吧唧的浮夸。 远方老友J说,每次和我写信,都感觉把生活品尝了两次。她信里说上个月当妈妈了,发来了几张和老公抱着新生宝宝的照片,我内心抑制不住的喜悦,为她开心。 J是我大学在德国交换那一年认识的最好的朋友,是一位韩国人,那一年我们分别后,就各自追寻自己的生活轨迹,不常联络,但一直保持每年的书信或邮件往来。我们有幸能够经历彼此人生中重要的时刻,例如感情上的节点,事业上的变动,生活上的成长。 她信里和我聊到友情,和我回忆起我俩初识那天,问我记不记得,在弗赖堡大学的楼道里,我上楼,她下楼,我嘴里哼着小曲儿,一头齐腰的长发。她说那一瞬间很想喊住我,但我走的太快,头也没回。直到第二天我们出现在同一个课堂上,她主动坐到了我边上。 一句话把我拉回到了12年前。我当然记得,其实那天在楼道里我是注意到了她的,因为她是那么美,但是我害羞,头也没回的擦肩而过。而缘分终究会把两个有缘人拉在一起。 J是个温度刚刚好真实的姑娘,平时既不会特别热情,也不会去与人争风,相处起来很走心很暖。她也不会刻意隐藏自己的弱点,有时候的小情绪会直接在脸上呈现,很快过去了又可以没心没肺的笑。可能有人会主观批判这是她情绪管理不够好,但我反而觉得她很真实,很可人,那和发泄情绪是两回事,她只是不去伪装自己罢了。 她有时候会质疑自己,我和她说,因为你有足够的自信,才不会需要刻意掩饰自己的弱点。 她说,“你知道吗,你给我最舒服的感觉,恰恰就是你刚才形容我的那些话。你可能是在我身上照镜子了。有时候一个人刻意在我面前维持完美的形象,如果与他内在状态不符,反而感觉很虚。“ 我很认同她说的,其实往往能走到一起的朋友,都是相互照镜子时,在对方身上照到了自己最舒服的那一面。 这让我想到,我常常被朋友当成树洞,因为他们觉得我具备树洞的两种功效:1、安静的倾听,不太主观评论;2、将进洞的东西烂死于此。然而我也发现,一般看到我这一面的朋友,他们自己本身也同样具备树洞的功能。就像J的那句话,你看别人就像在照镜子,在别人身上实际看到的是自己。 J问我怎么看待友情,她觉得人和人之间,尤其是在见第一面的时候,就能隐约感觉到能不能成为朋友,是真正的朋友,不是熟悉或认识的人。而我就是她那一眼认定的朋友。我大概能理解她说的感觉。如果你相信前世的话,这就是两个人上一世缘分的深浅,在这一世的延续。 其实现在“朋友”这个词已经被滥用,德语在这方面有两个词,一个是Freund(朋友),一个是Bekannter(熟人/认识的人)。现在生活里大多数所谓的“朋友”只能算是Bekannter(熟人/认识的人)。Bekannter在某一时期甚至可能会比Freund联系频繁,但是长久来看会被淡忘,到了新的地方,又有新的Bekannter,类似一辆列车,一些人到站下车,新的人又会上车。 我是个内向的人。在过去的成长中,也让自己学会了外向的模式,以便在必需的时候可以切换状态。我发现每到一个地方,很快会有很多Bekannter,很多人认识我,有人说是人格魅力,我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格魅力,每个人都可以很发光。我从来不吝啬介绍身边的人相互认识,所以我认识的人也相互认识到了新的人。但我通常就只是做一个牵线聚集者,牵完线我就又回到了自己的生活里。 在交朋友上,我有些挑,我更看重自己的时间,有时候一堆人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的速度让你质疑说出的话是否走心,也有些人聚到一起喜欢评论身边的人,他们觉得有趣,但我觉得没什么意思。我宁愿把这样的交往降到最低,一切从简,和喜欢的人做喜欢的事。所以Bekannter中有多少会发展成走心的Freund,不会有太多,如果有,就是很深的缘分。 时间会为我们提炼出特别好的朋友。我觉得特别好的朋友,就是在任何你需要他的时候,他会毫不犹豫的为你站出来,即使一年不联系,你给他一个电话,他还是会为你站出来。你们会无条件的愿意成就对方。这种友情甚至堪比亲情,这种关系不需要靠平日的密切往来维系。这样的朋友我有幸有那么几个,中文里有个词叫挚友,我会无条件的为他们站出来,他们对我也是同样,我们发自内心无条件的愿意成就对方。这是我人生里非常珍视的宝藏。 我觉得身心合一是一场修炼。我看到自己身边多年来最珍视的那些人们,在这方面的观念都是一致的。

  • 当下比较缺乏的教育——

    这是一条临时写的有感而发。2500字,如果你能读到最后,做一些思考,我会觉得很欣慰。 我觉得当下非常欠缺的一种教育,是自我认知上的教育。主流社会普遍宣扬的成功是物质名利上的,间接造成了人们用更多的时间精力去追求外在的成就,金钱、名利、权位,而相对忽视了内在的成长。然而内在的成长,才是最难,却是我认为最值得去做的一件事。 原本只是自己在电脑里随意写几句,写着写着就比较深入了。之所以有感而发,来源于我妈妈的好朋友,一位六十来岁的阿姨,问我妈妈要了我的微信,说每次读我分享的内容,都让她觉得自己又重新变得年轻有活力了,很想认识我。我才知道,原来爸妈的好几个朋友都把【映像众声】加了星标。这件事如果发生在同龄人身上,完全不会触动到我。 我第一反应是愣了一下。因为我在公众号分享的内容虽然总体定位的能量是正的,但有些是挺露骨无遮拦的,很多涉及到边缘性话题的思考,包括我自己的一些亲生经历,一些不太主流的观念,影像,图片。当时我脑海里浮现出这位六十岁阿姨观看我视频的样子,我就突然笑了,然后就感慨了。 首先让我很感动的是,这位阿姨用的是一种特别阳光开放的心态在阅读我的每一篇内容,不仅没有去评判,反而让她觉得很开心很感恩。这引发了我更多的思考。 生活中和人们聊天时,发现很多人其实对隔代人有比较重的先入为主的评判。而据我观察,很多老人们的内在有时候并非年轻一辈所想的顽固不化。时代在变,每个人都在成长,包括老一辈们,他们可能只是在速度上慢了些,可能是在寻找适合自己的成长途径,绕了弯迷了路。每个人的limit都是无限的,不分性别年龄。 我们总觉得“这个他们接受不了的”,真是这样吗,还是我们自以为是的把他们“弱化了”,甚至“魔化了”,潜移默化的为他们筛选信息、向他们屏蔽了一些东西,然后用“他们接受不了的”来让自己舒服些,归根结底深层次,不过是我们自己没有接纳和认可自己的体现。 而且我发现,自我认知匮乏的现象,和一个人的知识层面、与他在名利场的权位高低并没有直接联系。我接触过一些名利双收的主流成功人士,之所以用主流成功人士来形容,因为这并不是我认知中的成功,他们在内在认知这方面和外在成就不太匹配,非常的匮乏,表面看着很光鲜,实际生活里很痛苦,与自己的关系、与家人爱人的关系非常扭曲,可悲又令人怜惜。而越是内在的匮乏,倘若不去及时的成长内在,就越是向外抓取,在权名利上越发的去追求更高更多,以此循环,却解决不了痛苦的根源。 目前主流社会的价值观是如此,从小教育我们成绩好,进好大学,找好工作,加薪,升职,高管,老板,好房好车,名利双收,人生赢家。很少有人会发自内心的问你快乐吗?很多人连自己都不在意快不快乐这个问题,他们有的更多是快感。如果我问你,现在的生活状态,让你一辈子都继续这样下去,你快乐吗?是你想要的吗?你不用回答别人,回答自己就好,这样不用自欺欺人。我也经历过好成绩,好学校,好工作,升职,创业,老板,好房好车,尝过了味道发现不是我想要的,到不了我的高潮,于是通通丢掉,后来发现自由的活出自己才是让我到达高潮的方式。而怎么活出自己啊,这个社会至今没有人教我们如何活出我们自己。所以我在文章开头说,我们当下最缺少的教育,是内在自我认知上的教育,但这个又是最难的,因为首先要能静的下心来,放下你所拥有的徒有虚表的东西,光是这一步,很多人就止步了。 回到今天这件事,其次让我很感动的,仍然是我父母。我在2017年,利用空闲时间开始做这个公众号,到现在第三年,他俩会读每一次的更新,而且一看就不是不走心的盲目点赞,有共鸣的文章会在下面留言。郜老师是万年打赏专业户,要么就是66,要么就是88,读到兴奋点188,估计觉得我以后做创作,怕是没之前做老板能吃香喝辣,变着法子给加鸡腿。我那天看了下公众号后台收到的打赏总额,爱人说天呐有五位数呢,然后我说估计一半是郜老师赏的呵。 他俩不仅自己读着尽兴,还大方分享给身边的朋友们。他们肯定知道,这不定期不定主题的推送,随时包含非主流敏感内容,但他们不介意分享,表面看是真的百分之百接纳与欣赏我这个多元化的女儿,深处也是他们接纳他们自己。在这上面我们是共赢的。每次一想到这里我就觉得幸福感恩感动的不得了。 我想到,很多人在面对父母时不敢表露内心最真实的自己,有没有深入思考,我们是不是也无形中做了这中间的推手,先入为主的给父母判了无期徒刑,我们总说父母无法沟通,真的是这样吗,还是我们自己不懂得如何去沟通,于是让父母去背这个锅呢。 我常常听别人说羡慕我和父母能在彼此面前自由的做真实的自己,其实能够相处到这么融洽,都不是天生就被配对的,也是三十年来我和他们各自成就彼此、相互成长的结果。说的冷酷点,我和父母都不过度自以为是的保护彼此,不将自认为会“伤害”对方的加以屏蔽。说的阳光点,我们都不去限制彼此,发挥各自潜在的无限能量。说的深层次一点,其实都是我们先去完全的接纳和认同自己,从而在接纳和认同对方时才更加得心应手。 我回到父母家中时,时不时会拍摄纪录一些我们之间的内在成长过程,素材差不多了之后会出一部片子,片子公不公开还不确定,至少这个过程我觉得很宝贵。 最后再说一点,我觉得中国很多人对“照顾”这个词的认知,让我不那么认同。诸如男人照顾女人,老公照顾老婆,年幼时的父母照顾孩子,成年后的子女照顾父母,似乎都容易陷入一个区域:变相的把后者放在了弱势地位。冠冕堂皇,“我照顾你”,是啊,谁不想被“照顾”呢。但我不太认同的“照顾”是侧面剥夺了后者本身可以强大的能力,这种“照顾”其实潜意识里是在突显前者的优越,而这样的认知,深层次正是前者内心不够强大的体现,因为没有自我接纳和认同,潜意识又不能自己担责,于是用“我在照顾她/他们不能接受的”为理由,让自己舒服些。 常常看到电影电视里出现的一些主流成功人士的模样,例如公司里的总裁,身边多半有一个“被照顾”的人,这个被照顾的人往往看起来有些弱,然后用一种仰慕的姿态去对待另一方。社会将这种模式放大,从而很多无知缺乏独立思考的人们认为这就是人生赢家的模式。在我看来,这种模式多半是两个人的悲剧。 我觉得无论是男人女人,子女父母,长辈晚辈,首先都是一个个独立的个体,在双方健康的状态下,相互成长,相互照顾,相互强大,这与最终的相互接纳,相互信任,相互成就是相辅相成的,而一切的根源一定是在我们自己。这是我认知里比较美好的一个状态。 以上纯属个人的思考,没有与主流教育对立,也不存在对与不对,只是多元的世界多元的声音,引发更多人更多的思考。 那位阿姨应该也会读到这篇文章,谢谢你。

  • 不舒适感|源头|答案

    接着上一篇没有回答完读者提的第二个问题:“你在之前一篇文章里写过,当别人让我们产生不舒适感,应该从自己身上找原因,这难道不会间接默许了别人对我们的伤害?” 我觉得这个问题的前半句可以分为两种情况,1、对方做了一些事或说了一些话让你不舒服,2、你也说不上来怎么,就是不大喜欢这个人。 而这个问题的后半句,我认为与前半句不能构成直接联系,因为别人是否能够伤害到我们,权利在我们自己手上。伤害我们的不是别人的话语,是我们内心对话语的感受。 我们生活中肯定或多或少遇到过,因为某件事或别人的某句话,让我们产生了不舒服的感觉,而同一件事或同一句话,换到另外的人那里,可能就不会有不舒适感。如果我说“你的不舒适感,与别人无关,只与你自己有关”,你可能会不理解不认同。这个观点与之前写的一篇文章《平等的根源,世上本没有弱势群体》有异曲同工之处,都是将一切的根源指回自己身上。 其实这和我们的成长经历有关。 我读过一本心理学的书,书名不记得了,书里有一段大概讲的是:“我们每个人内心都有一个热键,这个热键就像一个充电电池,存储着我们没有解开的心结,堆积着我们的仇恨、伤痛、脆弱和不安全感。这些都是我们的弱点,是由我们的底层品性以及小时候的经历共同塑造而成的。虽然储存在我们热键中的记忆会随着我们年龄长大变得越来越模糊,但当现实生活中的某个人或某个事勾起了我们内心深处潜藏的记忆时,其所引起的反映是超乎理性的,是会像山泉爆发一样奔流而出的。” 所以,我们之所以会感到不舒服,其实是那些我们没有打开的心结,没有去修复的创伤,以及还没被我们自己接纳的某些内在品性,并不是当下的某件事或谁说的某句话。 心理学中还有另一个观点:你和一个人并没有发生直接的冲突,但你就是不大喜欢那个人,其实是因为你自己身上有和他相似的特质。而你在潜意识里认为那是“不好”的特质,但要自己承认自己“不好”太痛苦了,所以你就把这种“不好”的特质投射在别人身上。与此同时,认为别人是“不好”的,这并不难,又能给自己带来内在优越感。 而我们往往是当局者迷,看别人则看的特别“清楚”。 让我第一次引发这样思考的,是好多年前和同事的一次对话。我和同事A提到另一位同事B在项目中表现很好,没想到A却和我说:“你难道不觉得她用力过猛吗,从不提别人给她的帮助,一心只想把功劳都揽到自己身上去坐更高的位子。”而我很惊讶,因为B并没有让我有这样的感受,在我看来,B的确对项目的贡献很大。反而后来在几次做项目时,A表现的更像她自己不满B时的样子。所以我就想,是不是我们在看不惯别人有什么“习性”时,这其实也是自己的“习性”?于是我也开始内观,当我有类似感受的时候,我就会反观自己,是不是其实自己也有这样的习性,然后去接纳它。 还有一种情况会让人莫名产生不舒适感,是这个人身上有的特质我们没有,但却希望自己有。例如,表面上富二代炫富让人们不舒服,实际上可能是羡慕他们的家庭背景;表面上看不惯一个人高冷不合群,实际上可能是羡慕他们自由做自己,等等。 我看过一个报道,关于测试男性恐同性恋的研究实验。实验发现,在观看男同性恋的色情片时,那些在问卷调查中填写“非常反感同性恋”的受试者,性兴奋程度明显高于其他受试者。研究结果一定程度上证实了弗洛伊德的理论:人们极端反感的对象,往往在他们潜意识里有极大的需求。 理论上来说,当我们与过往完全和解了,并且接纳了自己的全部品性时,就不会再遇到让我们不舒服的人事物了。当然这个对于我们凡人来说,是一生的功课。 我是一个在感受上比较欠乏的人,这样的劣势在于容易给人冷漠的感觉,有时候顾虑不到他人的感受和心思;优势则在于比较少遇到让我不舒服的人事物,因为感受慢半拍,回想起来,的确一般人比较难渡过的坎儿,在我这里好像杀伤力就减到很低。尽管如此,仍然遇到过让我不太舒服的时候。通常我会选择先自己呆着,然后内观,既然已经产生了不舒服的感觉,不如从中收获更多一些,因为这往往是认识自己的一个切入口,去深入了解自己,产生这样感受的根源在哪里,是曾经过往的哪一段经历,或是自己身上的哪一个品性没有被自己接纳,从而以后有同样情况发生时,自己不再会受到影响。 今天一个朋友和我发微信,聊到一些关于成长的话题,我分享了近几年的一个体会,以前会觉得超越自己是需要跳出舒适区,哪里越不舒服就越磨练哪里,但其实少了内观这个最重要的步骤。这几年体会到内观的力量,觉得超越自己其实是内观与自己和解的过程,去发现不舒适的源头,因为这个源头只会是来源于我们自己内在,当我们找到了内在源头,解开了源头的结,才是真正超越自己了,而之后我们选择去不去做舒适区以外的事,那只是我们的选择,不再是因为“这让我不舒服”,仅仅是因为“我不想把时间用在这个上面”。我们不需要一定去做,我们仍然可以选择不做,即便选择去做,你会发现,曾经的不舒适感,好像也不存在了。 所以回到最开头这位读者的问题,当我们在自身找到问题源头所在,并解开那里的结时,我们也就从外界重新夺回了原本就应该被自己握在手里的权利——伤害我们的权利,你会发现对方的所作所为、所说的话语,已经对你产生不了任何情绪上的波动,又谈何伤害呢。 最后,当然不排除这个世界上就是有些不那么善意的行为,我也遇到过,怎么办。我的切身体会是:“爱”是最好的答案。因为有爱,所以选择原谅。但原谅不代表默许和妥协。原谅最核心的意义其实不是善待他人,而是善待自己。选择原谅,第一步需要共情,站在对方的角度去思考,尝试去理解对方这样做的原因,其实对方是有未曾被修复的创伤、童年未解的心结,那么即便对方的行为不是那么善意的,甚至是触碰到你底线的,或是伤害了你的,这件事也好像变得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了,你甚至会觉得对方也是可怜的,你甚至可能会有一丝心疼。 还有一种冥想,叫慈心冥想,就是在冥想的时候,心里默默的把美好的祝福送给那个曾经伤害你的人,通过这种方式,慢慢的用积极的、温暖的感受替代原来的负面感受。虽然我没经历过,但听说是有用的。 但归根结底,原谅不代表默许和妥协。我们可以选择原谅,同样也可以选择让对方在你的人生剧本里扮演怎样的角色,有怎样的戏份。而我们内在爱的品性是永恒伴随我们的。 写到这里,再回头读上一篇文章《对人和对事》,其实有些相辅相成。特别感谢这位读者将这两个问题放在一起提出来,上一篇可能更侧重于工作,这一篇更偏向于生活。

  • 只是我们的看法而已

    上个月飞行的时候看了一部老电影《冒牌天神》,里面有一段台词,大概意思是:当你希望自己更勇敢,你是希望上帝直接赐予你一时的勇气,还是一个锻炼胆量的机会?当你希望和伴侣的关系更亲密,你是希望上帝是直接赐予你们片刻的欢乐,还是一个可以共度难关的机会?当你希望自己更自由,你是希望上帝直接赐予你片刻的自由,还是一个可以收获自由的机会? 疫情时期,全世界进入警报状态。一个好友的公司做一个采访,他微信问了我这样一个问题:“近期有很多海外华人纷纷回国,针对这一现象,有部分群众表示这些海外华人当初放弃国籍选择移民,如今一出事就想着回国,你对此有何看法。” 我当时在开车,因为是好友,于是搞笑的回了句:“部分群众是不是隔离闲着慌,人家爱移民移民,爱回国回国,自己的选择,我对此没什么看法(哭笑不得脸)。“ 虽然是玩笑之言,但却是内心的话。我估计自己可能不是一个合格的受访对象,也写不出听起来“政治正确”却空无实际意义的采访稿。 既然提到了“看法”,就写一些我对“看法”的看法。 我对自己的认知不是一个喜欢讲话、发表看法的人,所以通常大家在一起讨论话题时,除非问到我,大多数我选择做一个倾听者,无论是对人对事还是对物。虽然在写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已经发表了我对自己的看法。文字可能是为数不多的场合能看见我存在这个世界上的一些看法,而这也只是我与自己对话的一种途径和过程。 父母说我和他们一样,我们这样的人天生就不是当领导干部的料,领导干部做不做事估摸不提,但多半都是会发表讲话的,讲的话常常听着头头是道却没什么实际意义。所以很多发表讲话看法的场合我都会自主放弃,有些人觉得我没有看法,有些人觉得大家所处“维度”不同,当然也有人相信并且理解我的自主选择,而我只是笑笑。王小波在书里曾说过他拒绝进入话语圈,因为“进了那个圈子就要说那种话,甚至要以那种话来思索,我觉得不够有意思”,我是相信他的。 现在有文化的人越来越多,没文化的人反而成了少数,或者我听过一个说法,说装得有文化的人越来越多,即使没文化,也去读个MBA、EMBA,四大500强多年谋个高职,一定把自己包装的在外界看来特别有经验阅历、特别有文化,自认为博学多才,尤其擅长将简单的人事物上升到复杂的层面,你若不小心触碰了他们的小九九,他们会立刻将问题又上升一个维度,殊不知都是他们自己的一些看法而已,而看法只是你有限的人生经历积累的阅历,都是局限与狭隘的。 如果我们能放下经验之谈,放下看法,我们的人生也许就更宽广自由些。

  • 关于头发 关于脏辫

    Yuki画的脏辫儿的我和小黑 去年我拆了编了两年的脏辫,回到了曾经一贯直长发的模样,这期间时不时被问起编脏辫的感受,于是写一写,与头发有关的那些事。 有时候我觉得,人的头发是连着性情的。有人说换个发型,换个心情,不是完全没有道理。想一想从小到大,我们在头发上用了多少时间,洗头、梳头、剪头、染头、烫头、护发,接发,我们因为头发,有过多少情怀。 要说什么时候对脏辫种的草,大概是2009年在德国读书时,认识了编着各色各样脏辫的朋友,来自不同国家,觉得很有意思。回国工作后就没遇到有这手技术的编发师,也没专门去搜,想着是哪天缘分到了自然就认识了,于是这个念头便闲置了。2017年在奥克兰认识了一对非洲夫妻,夫妻俩在市中心一条很hipster的街上经营着一间不大的发廊。正巧是回国飞机的前一周,我打趣的问公司partner,介意我顶着一头脏辫儿出现在会议室么,她大笑,说不定会吸引来更多新颖的合作方呢。没多想,就去做了。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信仰和精神文化的原因去编脏辫,也不是心情上的转变,纯属是一次发型尝试。 编脏辫的那天,足足在店里坐了一整天。老板娘特别热情,话也特别多,我就一直听着,偶尔嗯上两句。印象很深的是,老板娘操着浓重非洲口音的英文,反复说,“You know, dreadlock has special power, and from the moment I saw you, i know it gonna suit you so well. Believe me, I can tell from your energy, ye? you must have lots of passion and courage for what you love in life and be your true self, You know? you're freedom. And that meets the spirit of dreads too. So it will suit you so well, believe me, ye? Don't take it off easily.(你知道么,脏辫有特殊的能量,而且从我第一眼见到你,我就知道它会适合你。从你散发出的能量我能看到,嗯哼?你是一个对所爱的一切充满热情和勇气,敢于做最真实自己的人,你是自由的化身。而这和脏辫的精神是相吻合的。所以我说它会很适合你,相信我,嗯哼?编上以后不要轻易将它剪掉。)”。 尽管我至今仍然不知道她说的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特殊能量,可能她和每个顾客都这么侃侃而谈。我比较接地气的切身体会是,脏辫其实没大家想象的那么脏,也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频率来洗头,只是你会被每一个人好奇的问起同样的问题,很多遍很多遍。我曾经专门印了一件T恤,上面回答了人们必问的几个问题——“脏辫可以洗,我一周洗两次,用肥皂”。有时候我会开玩笑说,其实脏辫可以一根根剪下来,丢进洗衣机洗,然后再编上去,这样就特别干净。没编过的人真的会信以为真,当然我最后会说“骗你的啦”。 脏辫打理起来可以很复杂,也可以不那么复杂。我是完全没有打理过,任自己的头发和辫子交缠在一起自由生长,我反而很喜欢这种自然随意的感觉。可能复杂的更多是人们自己的思绪想法,想要它长成怎样,所以需要花心思打理成那个样子。如果你希望编上后一直保持最初的根根整齐利落,你还是需要每1-2个月去重新打理一次,把自己长出来的头发再编织进去。 如果问编脏辫后是否有什么变化,对我而言,穿衣风格和妆容上反而相对局限、没以前那么自由,有些特别女性化的服装怎么穿都觉得别扭,想尝试一些妖娆的妆容打扮,顶着一头脏辫,特别像给一头狮子涂上胭脂粉扣。 其它没有什么特别的。比较难受的只有在洗完头后,怎么吹都吹不干的状态,所以常常早上洗头,吹风机大概吹吹,出门一天大自然烘干。 脏辫时期买的帽子,脏辫拆了后再戴会发现,是比你头大两个号的。 大多数人告别脏辫的方式是直接从根部剪掉,从平头长起。到去年为止,顶着脏辫两年了,我开始特别想念自己长直发的样子,所以找到了一位愿意提供拆卸服务的编发师。和编的时候一样,拆了足足一整天,大工程。编发师是一位二十出头、年纪轻轻的中国女孩儿。想想都觉得难为姑娘了,我即使勤洗头到每周两次,也难以洗掉两年内四处飞行的尘土,下海留下的生物沙石。姑娘拆完感慨到,“你知道么,你结束了我的一项业务,我以后再也不给人拆脏辫了!” 拆完脏辫后,我第一时间去了发型师那儿,给头发好好的做了一次保养。从16岁开始在他那里剪头发,比很多朋友认识的时间都久。他摸着我的头发说,真好啊,又回到了以前柔软的感觉。他笑我,以后还搞脏辫不?我说,十年内肯定不会了吧,不过以后的事,谁知道呢。我也笑了。第二天我穿了一条心仪很久的长裙,尝试了新的口红色号,心情好像真的有些不一样呢。

  • 全世界失眠

    下面这段文字摘自我去年在夏威夷写的一篇文章 《生命中的遇见》,在2020年的当下读起来可能更有感触—— 我相信一生中来到你面前的一切都遵循能量守恒定律,也就是很多时候我们说的“因”、“缘”、“果”。但我们常常会忽略,在积攒“因缘”从而期待收获喜悦的“果”时,就像吃药一样,也会附带一些副作用,反而会让人感到不舒适。例如人们在追求成功、财富、家庭、关系、自由、爱,等等一切的道路上,所做的每一件事,也都会是自己随后将经历的一切的“因”,操控着自己之后的方向。所以很多时候事物看似并没有像我们所期望的那样发展。这种不可预料性,遍布所有人事物。这种一切无常的现象,我们无时无刻不在切身体会,却又常常不能够察觉。有意思的是,其实我们又是有能力对因缘产生一定影响作用的,在它初始阶段。例如从小小的拒用塑料袋开始,就能延缓全球暖化的危机;尝试放下,虚荣、野心、痛苦、执念、自我;尝试更靠近内心真我,谦卑、宽容、谅解、开放、无畏,等等。当然,因缘一旦积攒到了一定程度后,果就是必然的。就像白水煮蛋,煮到一定程度后,即便你强行关火,蛋还是会熟。 疫情就像是煮到了一定火候的白水煮蛋。今年上半年的很多事情都受到了影响,航班取消,国境关闭,行程延期,等等。朋友问我有什么新计划,我说没有,活在当下,见机行事吧。朋友笑我总是这么佛系,我想,既然疫情这个“果”已经来了,那就接受吧。 我相信没有任何时刻比现在更加能够体会,什么是我们的生活必需品,什么对我们来说是更重要。人类用自己非常有限的经验文化与片面的看法观点,划分出的国籍、种族、肤色、性别、阶级、地位、职业、身份、等等,在此时显得无力又自嘲,世间万物是命运共同体,本是如此平等又息息相连。 因此换个角度去想,没有绝对的好坏,疫情可以是一场灾难,也可以是自然馈赠的一份“礼物”,只是包装的丑了些。类似我们生活中或多或少会遇到一些人事物,让自己不那么舒服,其实表面看似是外界让你有不舒服的感受,实际则取决于我们自身的内在认知,就像同一句话用同样的语气,说给不同的两个人,可以产生完全相反的感受,这个内在认知是来自潜意识的思维模式。与其把责任推给外界,被负面感受困住,不如在自己内在找答案。疫情可以是一次机会,如果我们能因此收获再多一些内观,说不定可以将这个暂时的“果”转化成新的因缘,在下一个轮回收获不一样的果。 我原本三月和四月的航班都延期了,于是在新西兰实施封锁的前一周,临时租下了一个剧场,点亮100个LED蜡烛,为人们祈福,给Lulu拍摄了她的最新翻唱,《全世界失眠》。

  • 平等的根源,世上本没有弱势群体

    这篇文章一部分节选自一场慈善演讲上我所演讲的内容,一部分节选自针对一个同志平台的采访回复。因为两篇内容有相呼应的地方,所以我将它们整理在一起融合成这篇新的文章。文章有点长,5588字,如果静不下心,建议不要读。 慈善演讲的主办方分别邀请了出生于60年代、70年代、80年代、90年代的,来自不同职业领域的四位女性,演讲的主题是《作为xx后的女性,我眼中女性的未来》,他们希望我代表80年代出生的女性。入场观众是当地外企的职员和高管,当日所有收入物资均用于资助指定希望小学的女学生。 其实与女性这一话题有关的分享我参与过一些,到后来就没有很积极再参与。我在思考,我们花时间准备内容,经历几小时车程甚至飞行赶过去,可能最终自我精神上的收获不成比例,自己又是个不喜喧嚣的人,况且,听的人真的能懂字面背后的真正含义吗?这个社会开始一直把女性单独拎出来讲,就像人们不断把性少数群体分类出来谈一样,包括女性自己,包括性少数群体自己,这本身何尝不是一种先入为主的特殊对待。活动的合作方是我的合伙人创办的慈善基金会,也是她推荐我出席的,我们沟通后,决定多给小朋友们捐点儿物资吧。 活动开始前,主办方让专业摄影师为每一位嘉宾都拍摄了一组名为“我”的照片。十年前曾经兼职做过平面模特,后来反倒成了镜头后面拿相机的人。镜头擅长捕捉人们的每一丝细微神态。如今再次站在镜头前,我和爱人开玩笑说,“以前的模特眼神还没丢哦”。拍完后我看了下镜头里的自己,这十年的一朝一夕,对自己算是满意。 我出生那年挤进了八零后的尾巴,不久前刚刚满三十。如果时间退回到十年前,在我二十岁时,想象三十岁的未来是个什么样子?那时候我会在哪儿,已经登上珠峰了吗,会不会想要孩子呢,我可能会和女人结婚吧,两个女人怎么要孩子呢。二十岁那年是我正式向家人出柜的那一年,我第一次想到了万一想要孩子怎么办。 其实我不是很喜欢出柜这个词,当时也不知道人们称之为出柜,只是单纯把自己认为有必要和父母分享的事和他们说。我和父母的关系更像亲情和友情相融合,平等安全,无话不谈,以至于生活中自然而然会和他们分享很多想法与选择,和父母聊的多过与朋友聊的,包括在伴侣的选择上,正因为这样的相处模式,我也不太有很多顾虑。 我第一次深入思考男性与女性,差不多是十六七岁的时候。那时候我曾经做过一段时间平面模特,一度险些患上厌食症,那是一段我不常和别人提起的日子,我在国外的高中同学只是对那个瘦到只有70多斤的中国女生印象尤深。那时刚刚出国留学,国外的课业非常轻松,多出来很多时间,于是身兼数职,除了在餐厅打工之外,由于外型条件好,还业余帮杂志拍摄平面,经纪人对模特们的身材管控超乎常人的严格。家里虽说不是大富大贵,但也并非需要自己那么拮据。我去拍平面的原因,现在想起来觉得特别可爱,当时开始察觉到自己可能是更喜欢女人的,于是想早点自立出来赚多点钱,想着要顶上半个男人用了,两个女人在一起,一定很不容易吧,要更努力才行啊。 那是我第一次开始深入思考男性与女性,带着一些社会上的刻板价值观。 这十年间遇见非常多不一样的人事物,感受到这个世界因为多元所以才更加有意思,透过他们从而更全面的认识自己。 我拍摄过很多场婚礼,有一场印象尤为深刻:经典环节,新娘的父亲挽着女儿,新郎的母亲挽着儿子,双方共同走过红毯至神父前,双方家长同时放下子女的手后,新娘新郎牵起彼此的手,交换誓言与戒指。这样的安排让我觉得很有意思,我和新娘聊天时候提到这个细节,她说,是啊,以往传统的婚礼都是新娘的父亲将女儿的手交付给新郎,好像是监护人换手一样,女人被交给了男人照顾,新郎从此背负重任。这种观念的背后,实际上是对女性弱势性别的确认。为什么女性需要男性保护?因为女性是弱势群体,好像缺乏为自己人生负责的能力一样。而在婚姻关系中潜移默化确认女性弱势地位的,恰恰是女性自己,包括女方的父母。 后来我会想,包括以前也写过类似观点的文章,女性是不是应该自己首先思考一下,是否我们在呼吁性别平等的同时,本身又享受着作为弱势群体的一些特殊对待,而这归根结底恐怕要追溯到女性内心对自我的认知。当我们在指责男权社会时,当我们质问男性缺席了父亲的位子时,当我们抱怨职场潜规则时,我们女性自身是不是做了不自觉中的推手。感情结束时大多数被要求给予补偿的仍然是男性,多数人仍然认为婚房需要由男方提供,男性在经济上付出多过女性似乎仍然被认为是理所应当,当出现“女总裁”,“女总统”,“女导演” 等等这样带女性前缀的角色时,大家会觉得很厉害,而同样的角色如果由男性扮演,大家则觉得没什么。正如当下会出现很多以女性单独为主题命名的话题讲座一样。 这些本身就是一种特殊对待,弱者心态。两性相处,谁强谁弱,本质上是我们自己内心的观念和行为定义的。而如果女性自身不改变内在的认知,倘若真存在男女不平等,压垮我们女性的绝对不是男人的强势,而是我们自己内心的软弱。 换而言之,无论是异性恋中的“男”和“女”,或是同性恋中的t和p,0和1,等等诸如此类的分类,本是人类自己创造出来的词汇。 我在一个同志平台上接受过一篇采访,当时写了一句话受到了很多人私下的转发和留言。我说,我相信这个世界再往下发展,性别的人为边界会慢慢的被淡化。阴阳同体,如同世界本为一体。没有所谓女人应该的样子,男人应该的样子,只有自己喜欢自己的样子。 被问过很多的一个问题:是怎么确定自己喜欢女孩子的。我觉得这是一个自己认识自己的过程。具体细节不占用这里的时间说。现在回想起来,我其实既可以喜欢男人,也可以喜欢女人,相对而言对女人有更强的心跳感和性欲,所以后来一直选择与女人一起生活。我觉得就是喜欢上一个人而已,无关性别,爱的就是这个人而已,恰巧他是个男的,或者恰巧她是个女的,或者恰巧他是个trans,都是可能的。 很多人一提到同性恋,就会抛出关于t或p的问题,我也被问过很多次。这是一个我不太喜欢反复被问的问题。我个人不会去分这些,我是一个女人,我是一个人,我是我。曾经有个拉拉非常主观意识的对我说,“你是个t”,我说“我不是t啊”,她说“不不不你就是”,我无意再和她多费口舌,心想,whatever。 我们每个人看到的世界不过都是自己的内心而已。 刚和爱人在一起的时候,我长发,她短发,被一些人分类成她t、我p。后来她留了长发,我编了脏辫儿,听说我俩的属性又被人反了过来。我也和她探讨过这个问题。然而对我们而言,我们不存在一个属性和类别,每个人在人生的不同阶段会有不一样的状态和尝试,我们都做自己喜欢自己的样子。 一位同志朋友曾经和我诉苦,他说在穿着上总是很纠结,觉得会被别人评判。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作为一个外人,我能帮他的很有限,我只能做好自己。我喜欢自己长头发,也会尝试不同的造型,我化妆,也会素面朝天,穿比基尼,虽然没有胸,买高跟鞋,虽然不太会走,这些是出于自己的喜好和舒适,和属性类别没有关系,最重要的是,我喜欢自己喜欢自己的样子。我希望每个人都能够成长为自己喜欢的样子。 在选择和女人生活之前,我交过男朋友。回想起初恋男友,我至今还是很喜欢他,我和爱人说过,即便这个男人现在都为人父了,和他说话的时候,我仍然是当初那种喜欢的感觉没变过,这就是真的喜欢了。 同样对现在的爱人,就是爱她这个人而已,虽然我们各自有不同的审美偏好,她喜欢的衣服我有时候觉得好难看(ops),我喜欢的颜色她也会鄙视我(wt),有时候我觉得她这样穿好看,但她不觉得,有时候她觉得我这个发型好,我也不认同,但这不会影响到我们彼此相爱。我们在一起也会经历大大小小的争吵、磨合、心里想要杀死对方一万遍,甚至分开,剧情和男女情侣没有任何区别。我认识的男男,女女,男变女,女变男,等等,大都一样,我其实从来没有切身体会过我是少数群体,也从来没有这么认知过自己,因为我觉得大家都是人而已,我没有觉得我和其他人不一样。这与我对女性话题的看法是一致的,我认为首先是自我认知的事情。可能有些人会说是出生的环境比较幸运罢了,嗯,也许。我尊重不同的声音。 我相信这个世界再往下发展,性别的人为边界会慢慢的被淡化。没有所谓女人应该的样子,男人应该的样子,只有自己喜欢自己的样子。 Youtube有一段视频点击率很高,内容是要求人们“像女孩一样奔跑”。于是大人们无论男女,都跑出了娇弱扭捏的样子。 然而当同样的问题抛给小女孩,她们每一个都只顾用力的奔跑。 节目组问了其中一个女孩,“当我说像女孩一样奔跑时,你想到了什么?” 女孩回答:“就拼命跑啊!” 女性为阴,男性为阳。于是人们常常把敏感、细腻、温柔等阴柔气质归于女人,把豪放、狂野、坚韧等阳刚之气归于男性。然而这些不过又是人类自己给文字赋予的解读而已。女人也可以是阳刚的,男人也可以是阴柔的,只要自己舒服,都不失为美。 第一个女朋友曾经因为我的外表很女性化,而担心我喜欢她不是认真的,估计我还是会选择男人,从而没有安全感。我当时和她说,我喜欢自己女性的身体,女性的外表,就像我喜欢你女性的身体和外表一样,我觉得这是我们的优势,这是上天给予我们的礼物,为什么要丢弃呢。我和她跨国恋不到两年分手了。后来她尝试交了一个男朋友,再后来见到她的时候,她说她确定自己还是喜欢男人,但我是唯一那个例外,就只是喜欢我这个人,这种感觉至今没有变过,而恰巧我是个女人罢了。再见到她的时候,我们都比原来成长了很多,我知道她已经特别强大了,对自己有了更全面的认知,发自内心的为她骄傲和高兴。 出柜的这十年间,身边其实没什么同志朋友,一是因为自己平时不太爱社交,但更主要的可能是我更看重灵魂同频,而不是用属性分类。直到2018年因为和爱人出现了一段瓶颈期,当下都没有能力共同度过难关的我们选择了暂时分开。于是多出了一些时间,做一些以前没尝试过的事,那时正好在给纪录片寻找题材,认识了一些同志伙伴,拍摄记录他们的日常故事,然后结识了一群拉拉,创办了一个当地的LGBT组织,最初只是方便有需要故事分享的小伙伴能够联系到我,收集素材,没想到后来一步步在大家的共同作用下也发展成了一个NPO。 我不擅群居,所以通常对于集体,我给自己的使命最多就只是平台创办和搭建,再多的就是精神支持。感恩的是,无论做什么事,总是能遇到一群多才多艺的小伙伴陆续参与,并将后续管理发展下去,让我总是得以不负责任的退回巢穴继续安静的独居生活。 凡是你所拥有的,一定是你足够想而吸引来的。 虽然后来没有再参与很多同志组织的活动,但确是逐渐感受到身边一些同志朋友的变化,有些之前没有在公开场合承认自己的,慢慢开始实现自我认同;有些言语和行为相互矛盾的内心也开始有所成长;有非常需要被看见的人慢慢的在看见自己;也有些在提倡多元文化的公司各自获得了更多的机会和提拔,当然也有找到了心仪的另一半的,等等。这些都是我和身边的人感受到的,特别开心特别好的事。 回想起来,其实每个人的成长,都是非常不容易的,也是很可贵的。我们每个人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帮助自己更加认识自己。十年前我有一个执念,希望帮助很多人,尤其是女性,自认为在做善事,后来我只想帮助自己成为更好的自己。我做的一切事情只有并且仅有两个前提,一是不害人,二是自我实现。 这十年工作和生活中,我有缘认识了很多很多的女性,有时候收到一些素不相识的人来信留言,我发现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多的人,在这么用力的想让自己变得更好。每次想到这一点,就会很感动。我也会觉得很不好意思,因为我并没有做什么,也许很多看似在助人的事,那也一定是乐己在先,至于是不是助人了,我不清楚,也不是我说了算啊。 回到今天的主题,《作为80后的女性,我眼中女性的未来》。其实我不认为自己能代表大部分80后,因为我切身体会到80末尾和80开端在自我认知和接纳上,已经存在着非常大的不同。我只能代表我自己。我觉得每一代女性都有她们各自的功课和使命。我们这一代已经是幸运的,而90后、00后又是更不一样的。我有时候会和爱人家人感慨,现在的90后、00后一个比一个优秀啊,太棒了。 常常有人和我说,想做些事情,出一份自己的力,问我有什么想法。我都会说,我们真正把自己做好了,把自己的内在探索明白了,一切就会好起来。最怕是自己还没有做好自己,还没有弄明白自己,就急着去被看见,去为别人做些什么。 你看到的世界,实际上是你内心的投射。其实伤害你的不是别人的话语,而是你内心对话语的感受。歧视和平等也是如此。如果你的内心不够强大,再平等的相处模式也无法让你感受强弱平等;如果你的内心缺乏对自己的认可和相信,再善意的对待也无法让你感受到被给予足够尊重。 “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其实无论是性别平等,还是性少数平权,最终是我们自身成长的成果。 最后,说一个很暖心的小故事。 有一天,我朋友和她的小女儿一起画画。小女儿画了一个女孩在太阳下唱歌,然后说:“妈妈你看,这个是我,太阳都觉得我唱歌好听呢。” 然后她又画了几朵云,把太阳挡住了,我朋友看见了,就说:“云朵把太阳挡住了,是不是太阳就不想听你唱歌了呢?” 小女儿说:“不是呀,因为云朵也想听我唱呀,云朵也觉得我唱歌好听。” 我朋友说,当时她就惊讶到了,因为这是她思维方式里没有的东西,女儿对自己的接纳,对世界的相信,她们完全不需要上一代人成长里那么挣扎的一番过程。就像我们也不用经历很多老一辈甚至更久以前人们所经历过的斗争一样。 想到这里,我就有一种很喜悦的心情。我们的未来,包括未来的下一代,使命会又不一样。当我们每个人都做好自己的功课、完成自己的使命,成为更好的自己,我们根本无需再做其他,无论你是谁,你就是会看见这个世界是在越来越好的。 如果你是一盏明灯,你就不会恐惧黑暗。你也不会在黑暗中不被看见,因为你强大的自我存在本身就是世界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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